覆學生信

某夜在網上游蕩,在谷歌找尋自己,竟然找到一封學生給我的信,謹覆如下:

Dear F.E.L.I.X.,

我一直在想你會是誰呢?我患有中年癡呆症,昨天高考放榜,有些舊生回來,我幾乎都忘記了他們的名字。不但如此,上學期教過的學生我下學期已忘記了,有些學生是疑似教過的,在走廊上見面也不敢主動相認。

中文中史既是我養妻活女的生生所資,也是我其中一根精神支柱。最近看了王亭之的《廣府話救亡》增訂版,對音韻學突然產生興趣,居然通宵達旦看音韻學的書。學生有沒有興趣,中文如何貶值,我在牢騷齋閉關潛修時都會忘記。只要有興趣,即使是吐火羅文也值得一讀,幣值如何可以理會。

我看你曾讀或在讀的書,中英數兼備,文史哲皆有,比所謂教育改革家的所謂廣泛閱讀高幾班。有你這樣的學生,我實在老懷安慰啦! Use it or lose it.西人早有明訓,這是很自然的。忘記了中文,運用時困難重重,沒有必要羞愧。

你富於春秋,一定會青出於藍!

Published in: on July 1, 2008 at 8:45 pm Comments Off

漢學趣味

說來慚愧,我很喜歡讀葉劉淑儀的回憶錄,我想像她那樣經歷過大起大落大風浪而仍能撐住的女子,無論怎樣說都有可敬的地方。

今天她在明報寫的〈漢學之趣味〉,令人神往,也勾起我的回憶……

該文主要談她在史丹福大學學習古典中文的經驗,他山之石,值得取法。

先談書本。她提到Pulleyblank 的Outline of ClassicalChinese Grammar(牢騷案:蒲立本《古漢語語法綱要》語文出版社2006年譯)、Hucker 的Dictionary of Official Titles in Imperial China(牢騷案:北京大學2008年影印出版)、Endymion Wilkinson, Chinese History, a Manual(牢騷案:《中國歷史手冊》,哈佛大學出版)、《說文解字》、《切韻》、《康熙字典》、《辭海》,以至日本人彙編的《漢華大字典》(牢騷案:我估應是諸橋轍次的《大漢和辭典》)和瑞典人Bernhard Karlgren 編撰的Grammata Serica Recensa(牢騷案:高本漢《修訂本漢文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97年譯)。

再談方法。她提到學習書籍分類、利用書籍索引、查字典詞書、查基本材料書如史傳方志、每週文獻習作等,這些工夫都是基本功,可惜香港一味追求高階思維,一味要求學生吹水評論,忽略基本功的訓練,未看史記要評史記得失,未讀文心雕龍要評中國文學得失,未讀論語要評中國文化得失!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的老師Mark Lewis要求學生「不能借助網上工具」。現代所謂教育家,只懂叫學生往互聯網找,難道他們的電腦資源勁過史丹福、難道他們的師資勁過何炳棣高足芝加哥大學博士史丹福教授Mark Lewis耶?

劉文謂「我和同學終日處身圖書館,埋首史籍、叢書之中,不亦樂乎!」這正是幾十年前我的生活,撫今追昔,令人神往。

或者我會改投葉劉淑儀一票,起碼她有讀中國書!

Published in: on June 28, 2008 at 10:47 am Comments Off

再救廣東

王亭之著,潘國森編:《廣府話救亡──二○○八增訂版》(香港:粵語文化傳播協會,2008年),394頁,港幣79元

此書我已評論過,那本是編者惠賜教育界的,每校一冊,這本增訂版是用公帑買的。

《廣府話救亡》初版之後,一石激起千重浪,正音派除有劉衛林博士有專文http://chinese.hkep.com/scripts/chinese/psys/data/psys_pdf_1.pdf辟邪之外〔該文有理論,高人應該發功點撥,可惜救亡派認為該文「斷章取義,深文周納」不回應。〕,幫主何文匯博士亦乘勢推出《粵讀》一書,江湖恩怨是非不絕。2008文化科聆聽卷更以正音為材料,立場比較中庸,是否代表周國正博士的看法我沒有內幕資料,但看來幕後確有高手發功。

增訂版主要是增加了王亭之的一些文章,以及幾篇評論文字,其中更搶先一步在考評局之前刊出聆聽稿(其實是從網上來的)。但我覺得新增的岑安民一篇〈說「懶音」〉最為重要。

經岑氏拈出,我才驚覺「懶音」一詞好像確是正音派惡搞後才出現的。舊底聽人說「康(香)港」、「返趕(廣)州」等,我們不會主動去正他的音,最多只說他是水上人或鄉下音之類,更不會以一代宗師衛道之士唯我獨正自居。岑氏一文,主要在指出「語音學上並未見有「懶音」的說法,只有「音變」一詞」(頁380),「語言音變不可避免,應該順應潮流,讓其自然演變才是智者所為。若再說什麼「懶音」、「讀正音」,那是自暴其短的愚蠢行為,當為識者笑矣!」(頁384)。岑氏的例子主要是中古音疑母與影母的字,這些字廣州音多發後鼻音ng聲母,如「牙」「牛」等,但時至今日,很多人發這些字已沒有後鼻音。作者從理論分析這種音變,並從其他方言舉例說明這種音變是正常而非所謂懶音。

平情而論,我不是反正音派,因為正音派是有其理論依據的,但正音派要從《廣韻》切出今音,其實非一般人可以做得到。據統計,不能用《廣韻》上字下字拼出今音的「類隔切」,佔70%。換言之,《廣韻》中有70%的反切組合要通過粵讀條例來做作調整。但這些就涉及音韻學的專門知識,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而且,還有一個威力無窮的「約定俗成」(也可以叫做「習非成是」吧)因素,更不是按牌理出牌的,即使音韻學家也無力正乾坤。說到底,最實在的還是以字典為依據,字典有的就接受。我極力推薦詹伯慧主編的《廣州話正音字典》(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2年)(案:已出修訂本)。該書的審音委員會委員幾乎囊括省(如詹伯慧、李新魁等)港(港大單周堯、中大張雙慶等、理工李學銘等)澳(鄧景濱)的專家(獨欠正音派何文匯!),夠代表性。而且該書有部首、漢語拼音、粵語拼音檢索,極便利用,只可惜是簡體字。

嚴正聲明:考試只是求分數,真理如何不必管,考評局永遠是對的,正確讀音我們仍是聽考評局的。我做過2007年會考朗讀卷的重點字分析,所有卷共270個重點字,去其重覆得199字,重覆率最高者依次為過(10次),我、光,年(8次),那、眼(5次),得、國、鳥(4次),層、猛、廣、更(3次),鑠、駐、果、屑、褐、蠕、鵝、瞧、黑、恍、騁、岩、娘、白、難、惑、百、泥(2次)。以上重點字,可謂設題原則,即考誤讀聲、誤讀韻、誤讀調、脫落介音w、後鼻音ng變零聲母、n音鼻音脫落變l音、-ng韻尾變-n、k尾與t尾混淆等。說來慚愧,部分字我要看看評卷參考,特別是ng聲母變零聲母的字,有些我已慘變音懶,遭扣分。現在有岑氏一文,我(ng聲母!)安(零聲母!)心得多,這不過是音變而已矣,可考瓶不但當你懶,更評你是錯音!!但教丸諸君開口埋口講評「姑(估)」卻可以大搖大擺!

總之,考瓶就是真理,說了算。

Published in: on June 26, 2008 at 12:30 am Comments Off

新不如舊

新不如舊

新的不一定好,例如酒、書、課程、學制、特首、朝代等等。

軟件的新版也不一定好,或者只因為硬件是舊瓶,一下子給新酒谷爆。

我多用Firefox在網海遊蕩,最近更新為version 3,結果亂哂籠,以往的add-on部分失效,更可怕的是icon勁大,有的對話匣更因icon太大無法運作。結果我在http://www.oldversion.com/找到舊版,並且面對現實選擇EMI版,一切順暢。那裡還有好些常用軟件的舊版,無限復活,多美妙。

如果五二三學制有backup,不學無術競尚空談的中文新課程有backup,並且可以隨時還原無限復活就好了。可惜現在頭已洗濕,卒已過河,一切回不了頭,回天乏術。

我還要加一句政治不正確的話,就是新朝不如勝國。這不是我個人的牢騷,而是幾個中文佬某次茶後吐真言。明初文人多不仕,原因我徹底明白,可惜明史已成絕響,中史科也快西去了。

高考舊試題有此一問:「朱元璋以漢人統一天下,漢族本應薄海同歡,何以建國初期,一般士子對其政權仍採觀望態度?試就有關史實,加以評述。」答此題務必參考蒙思明:《元代社會階級制度》、錢穆〈讀明初開國諸臣詩文集〉等。老友陳國全http://www.wahyan.edu.hk/kcchan/《預科中國歷代治亂因果問題詳解》頁254-55云:「元朝雖或歧視漢民,惟對思想箝制卻甚鬆弛,士子發表言論,若非曲詆中央,照例獲得寬容,……漢族士子精神上既得滿足,物質生活亦未嘗或缺,其對元朝之治權自無反感,反之日後元璋定鼎南京,即徙江南富室於北方,強化江浙治權,並嚴申夷夏之防,禁戲曲胡俗,凡此措施,對於慣過逍遙生活之元季士庶,自不滿意,故對新造明朝,悉抱冷淡觀望態度。」斯實為有見之論焉。

Published in: on June 25, 2008 at 2:54 pm Comments Off

曾經風雅

張昌華:《曾經風雅──文化名人的背影》(桂林:廣西師大出版社,2007年),2+348頁,人民幣29元。

作者
張昌華,原江蘇文藝出版社編輯,出版過幾本文化隨筆,已退休。

內容
目錄見文末。本書是一本人物傳記,傳主都是民國學人,部分是生為帝國之民,死為共產之鬼者。

感想
本書在內容上與散木的燈火闌珊差不多,但有三點特色:第一,本書作者是編輯,所以對文化界相當了解,有些更是作者編書時認識的(如蘇雪林);第二,本書收錄了一些解放後到了台灣或海外的學人,有些人物我過去僅知其名,現在可以補補課,如王世杰、台靜農、葉公超、凌叔華、林海音等。第三,插圖清晰,有些我未見過,如劉文典原來是頭髮頗長的(頁55)。

辜鴻銘的東西南北
蔣夢麟二題
顧維鈞及其四位夫人
梅貽琦,清華的名片
還有一個劉文典
陳寅恪:惟大英雄能本色
王世傑二三事
梁漱溟的生前和身後
顧頡剛:恩怨是非知多少
吳宓:是真名士自風流
毀譽參半傅斯年
徐志摩亂點鴛鴦譜
大學校長羅家倫
「化外之民」蘇雪林
詩酒台靜農
悲情葉公超
畫家的凌叔華
施哲存恩怨錄
邵洵美是只「壺」
王映霞的最後歲月
俯仰柯靈
布衣學者張中行
走近錢鍾書
難忘蕭乾
愛說「閒話」的吳祖光
風塵紅沙中的無名氏
陳從周:中國園林第一人
生活者林海音
叫我如何不想他:趙元任與楊步偉
塵香如故:梅志與胡風
一對老幽默:周有光與張允和
蝶戀花:吳作人與蕭淑芳
神仙伴侶:袁家騮與吳健雄

Published in: on June 22, 2008 at 10:56 pm Comments Off

燈火闌珊

散木:《燈火闌珊處──時代夾縫中的學人》(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8年),336頁,人民幣28元。

作者
據網上材料,散木,原名郭汾陽,1956年出生,山西人,1977年考入山西大學歷史系,現在浙江大學法學院任教,長期致力於中國近現代史、現代文學史、地方史、中共黨史等研究。
散木典出《莊子‧人間世》「散木也,以為舟則沈,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以為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

內容
全文目錄見文末(從互聯網抄來的),主要是講民國學人的生平。

感想
近年回憶錄、日記、民國舊籍火紅,這是我看的第N本學人傳記了。這書取材豐富,尤多利用近年刊出的材料,讀起來津津有味。而且作者似乎是有家學的,認識部分傳主,寫來更有真實感。

不要靠攏共產黨,不要緊跟政治形勢。如果一定要寫些什麼讀後感的話,我只能這樣說。多少學人就是因為熱心政治,結果學術上固然沒有成就,不少更是命途坎坷。正如在人人愛國愛得發燒的年代,社會學家李樹青拒絕吳(日含)的邀請,不肯加入民盟,李氏謂「政治雲譎波詭,鉤心鬥角,朝秦暮楚,入主出奴,實難相容,如勉為之,不唯於事無補,枉費精力,且可賈禍,不如埋頭研讀,追求真理和知識,日就月將,或有所成,即不成亦不致引起重大風波或麻煩,危及事業與生命」(頁116)旨哉斯言。吳氏後來官拜北京市副市長,結果……,唉,不必提了。當年跟孟森一起天天上圖書館抄明實錄的年青學人,最終還是因政治而死。

知識分子的骨頭特軟,「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半是讀書人」是真的。在人整人的年代,批判人最惡毒的就是讀書人。例如周一良,馮友蘭,雖然畢竟是書生,但相對於陳寅恪、劉節、容庚(他說「再強迫我批孔,我就去跳珠江」(頁265),總不能說是同級數的。

全書都值得細味。

目錄
胡適內外
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一個插曲——林損先生在北大
從毛澤東的幾次報告和演講看胡適
胡適與《水經注》版本及其他
胡適的家庭以及他和他的幼子胡思杜
胡適的山西弟子關其桐
「博弈」之後的再「博弈」
思想史上的被遺忘者——遙記常燕生先生
學人側影
顧頡剛不能「免俗」
向達先生四十年祭
也說劉盼遂先生之死
詩人黃節
海寧「二吳」——吳其昌、吳世昌兄弟簡記
隨何炳棣先生追憶「一二·九」運動中之舊人舊事
馮家升和他的恩師們
遙記歷史學家梁園東
王永興先生的二十年
讀《龍榆生先生年譜》——兼說龍榆生其人以及周作人等
怪圈中的知識分子——施復亮先生側記
張申府先生的三部曲
新中國成立前北平的一個刊物和北平的一群學人
「一代報人」王芸生
關於金岳霖的七個話題
魯迅、吳宓、邵祖平——一件舊案的發覆
史家的劫難——尚鉞先生動盪和坎坷的一生
驚鴻一瞥
詩人袁水拍的悲劇
「批林批孔」運動中的幾位學人(一)——關於趙紀彬先生
「批林批孔」運動中的幾位學人(二)——關於楊榮國先生
「批林批孔」運動中的幾位學人(三)——馮友蘭以及晚年梁漱溟和馮友蘭的一次爭持
「批林批孔」運動中的幾位學人(四)——「畢竟是書生」的週一良先生
「批林批孔」運動中的幾位學人(五)——「梁效」成員中的其他幾位北大學人
「批林批孔」運動中的幾位學人(六)——海上學人劉大杰
心史遺痕
曹聚仁霧裡看花的「北語」
讀楊樹達先生的日記
讀夏承燾先生的日記
田漢的日記
讀葉淺予先生日記一得
學人日記的悲歌
日記悲歌歌一曲
他們為什麼心靈上是一片「荒蕪」——關於晚年的孫犁和荒蕪
後記

Published in: on at 4:42 pm Comments Off

批普教中

讀書不可偏讀,看報尤不可只看黨報。

2008.6.20星島日報報導,香港教育學院中文學系系主任湯浩堅指出,香港用普通話教中文的時機未成熟,並從教材、教法、師生質素等多角度說明。〔湯師弟敢逆流而說,夠薑!〕星島亦引述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國立教育學院亞洲語言文化學部主任吳英成的研究指出,「港生要學好普通話不會很難,只須將普通話當成一個學科便可」,香港根本不必實施「普教中」。忽然愛國愛中文的人會明白嗎?

滯銷黨報文匯報2008.6.20對這段新聞是這樣寫的:
標題:星學者 倡「三語分流教學」
內容:分4段,第1段引述該新加坡學者的三語分流論,並指出教院湯浩堅不贊成。
第2段引述新加坡學者意見,指出港生要同時掌握好廣東話、普通話及英文其實十分困難。
第3段引述新加坡學者意見,指出香港7成學生接受以廣東話為主的教學,另分別安排15%學生接受英文、普通話為主的教學,與西方、內地接軌。
第4段引湯浩堅反對此建議。全段最後一句是「湯浩堅又指,政府推行「普教中」,教學法調整仍需時間準備,不能過急。」

根據寫新聞稿的「倒塔」原理,最後一段是最不重要的,最後一句更是可以不理。

可是星島2008.6.20的報導大不相同:
標題:學者指「普教中」配套未成熟
內容:第1段引學者意見,指出普教中不宜急,甚至不宜推。
第2段引湯浩堅意見,指出通過普通話基準的教師,不一定能做好「普教中」。
第3段引湯浩堅意見,指出坊間現時沒足夠的「普教中」教材,學生普通話水平亦未必足以應付用普通話上課。
第4段引新加坡學者意見,指出香港根本不必實施「普教中」,港生要學好普通話不會很難。
第5段引新加坡學者意見,指出香港期望大部分學生學好兩文三語是太貪心。

比較上述報導,很明顯黨報重心在否定新加坡學者謂香港學生學不好兩文三語的觀點,言下之意是香港學生可以學好兩文三語,不必學新加坡分流。黨報沒有指出該學者不同意普教中。星島則不然,重心在報導兩人都不同意「普教中」,教院湯君認為現在不宜,新加坡吳君認為根本不需要,因為港生無此能力。

這就是愛國報紙如何對一單新聞所作的「技術處理」了!以上大概可以做新高中新聞與報導的教案,又或者通識批判思考的教案。

Published in: on June 21, 2008 at 2:49 pm Comments Off

英華三陳

陳其相老師日前招我跟幾位同事過府,因他決定把藏書散出,希望我們盡量多取。相爺聚書有年,所藏甚豐,我輩如入寶山,滿載而歸。雖然我已位列中坑,又早與學壇絕緣,書可以賣的都賣了,可以丟的都丟了,沒有再買書的理由。但相爺隆情厚意,實不忍拒人於千里之外,所以最後取了近百本。

相爺是「英華三陳」之一。現在學生但知蕭天王、周天王等,知道當年名震學壇的「英華三陳」者應該沒有了。我印象中喬菁華曾寫過一篇專文介紹,可惜沒有剪存,我用wisenews查過,十年來只有一篇新聞提過「英華三陳」。「英華三陳」是指當年在英華男校教中文的陳耀南、陳炳星、陳其相。他們的教學成績優異,相爺自言1967年港大入學試他教的中文科沒有人及格,因為有10+A,最差的也有C。

英華男校,是英文中學,又有洋人任校長,按理文史科目不會好,但事實上正如1999.1.16明報報導「校友李力權說﹐在陳耀南教導下﹐當年許冠傑考入港大時中文科成績優等﹐而那年入港大中文科只有十二名學生取得優等成績﹐英華便佔九個。吳錫輝說﹐當時的人﹐見英華學生的中文成績突出﹐都以為陳耀南與港大評卷員有交情﹐連英皇的學生﹐也向他們借筆記參考。其實當年有所謂「英華三陳」——陳耀南﹑陳炳星與陳其相﹐都是顯赫有名的中文老師。英華學生在公開考試裏﹐中文科常取得優異成績﹐它雖是英文中學﹐卻以中文馳名。」

我又想起了聖貞德。余生也晚,我讀書的時候,陳耀南已轉職港大,陳炳星及陳其相已在陳白沙擔任校長及副校,所以對「英華三陳」所知不多。但聖貞德的中史成績超卓,則為學壇公認。入港大那年,讀中文系修中史的大概80人,其中起碼有10個是聖貞德的。聽他們提及「潘仔」(潘萱慰)、梁操雅、「傑佬」(梁紹傑)等人的教學風範,令我輩來自新校的羨慕不已。

我實在對不起前賢!這裡曾出過陳綸緒博士,他那篇黨爭文章,趙公也曾評論過。而他通N種語文,治耶穌會歷史的功力恐怕常人難及。但這裡的學生竟然沒有聽過他的大名,他們知道的,泰半是權金兩界的要人。自從轉職到XX後,中文中史成績一直貼地,成為XX負資產,每年公佈業績時,總要給人家揶揄一番,羞愧得無地自容。教會+英文+男校是否中文中史一定差?正確/錯誤/部分正確/無從判斷,吾不知矣!

我沒有機會在英華或聖貞德讀過中文中史,但我在陳白沙呆過兩年,蒙陳炳星及陳其相兩位先生提攜指點,獲益良多。後來又曾到聖貞德教書,蒙李鴻鈞及黎惠賢兩位老師指導,受益匪淺。聖貞德的學生對中史是相當熱愛的,有學生更以操練中史選擇題為樂(十足十這裡以操數為樂一樣),可惜我只教了一年就下山。

二十多年前的舊事,恍如昨日,摩挲相爺惠賜的典籍,不免懷人感事一番。

Published in: on at 12:49 am Comments Off

開學升旗

據了解,明年開學日將會有莊嚴隆重的升旗禮。

我將懷著激動的心情等待這一天,就是海軍山上升起的一面五星紅旗。「朝霞艷,國旗升,凝眸立,添豪情。」(共產黨宣傳品《新三字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鐵一般的事實。we are ready! 我們愛國了!那一天,我必定飽含愛國的淚水,咬緊激動的嘴唇,向五星紅旗致敬。港英時代做不到的事,在人民當家做主時終於做到了。我期待曾蔭權特首、曾俊華司長、曾憲梓過氣人大常委、曾德成局長等等來作嘉賓,見證我們邁出愛國的一大步。我也會四方奔走,告訴教聯會、教總會等等愛國團體,海軍山紅了!

溫馨提示:中五同學如果想搞學會,建議組建一支升旗隊,參加香港升旗隊總會http://www.ahkf.org.hk/,總部在小西灣愛國基地。

悲慘提示:關於國歌填詞人田漢「1966年開始的文化大革命,田漢被“專政”於1968年含冤去世。〔牢騷案:第一次死〕1970年中國大陸大規模地批判田漢、周揚、夏衍、陽翰笙“四條漢子”。因此,他在1975年被以“組織”的名義宣佈為“叛徒”,並被“永遠開除黨籍”。從此,中國大陸不能再唱他作詞的歌曲,正式場合只能演奏國歌的曲譜。群眾集會,也只唱《東方紅》和《大海航行靠舵手》。……1979年4月25日在北京八寶山公墓為他開了一個遲到的追悼會。〔牢騷案:即死多次〕」(維基百科)

大霧提示:遵升旗隊總會規定,升旗隊進場時奏「歌唱祖國」音樂,而其中一段歌詞是這樣的:

東方太陽,正在升起, 人民共和國正在成長; 我們領袖毛澤東, 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我們的生活天天向上, 我們的前程萬丈光芒。

牢騷案:這就令我激動落淚的一句──「我們領袖毛澤東,指引著前進的方向」。我懷念高舉搖動紅寶書的年代,陽光燦爛的年代,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的時代重臨了。恭背毛主席語錄:「人民靠我們去組織。中國的反動分子,靠我們組織起人民去反他打倒。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這也和掃地一樣,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 《抗日戰爭勝利後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三日),《毛澤東選集》第四卷第一一三一頁。打倒教育改革家!打倒反動新高中課程!反教育改革萬歲!「我們就是要掄大棒、顯神通、施法力,把舊世界打個天翻地覆,打個人仰馬翻,打個落花流水,打得亂亂的,越亂越好!」

附錄:《義勇軍進行曲》左版
前進!各民族英雄的人民!
偉大的共產黨領導我們繼續長征。
萬眾一心奔向共產主義明天,
建設祖國保衛祖國英勇的鬥爭。
前進!前進!前進!
我們千秋萬代
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
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
前進!前進!進!

Published in: on June 17, 2008 at 8:11 pm Comments Off

解決問題

渡邊健介著,蔡昭儀譯:《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法》(台北:時報文化,2008年),119頁。新台幣160元

作者
渡邊健介,耶魯大魯經濟系畢業,加入麥肯錫(McKinsey)顧問公司工作,後往哈佛商學院深造,現自創顧問公司。

內容
全書分三章,第1章「讓自己具備解決問題的能力」指出掌握解決問題的能力的重要性,頁21總結解決問題的流程為「理解現狀→鎖定原因→決定解決方案→執行」,全書即為這四步驟的具體說明。此章介紹了分解樹這種思考工具。

第2章「認清問題的癥結才能對症下藥」以一個中學生樂團演唱會門票滯銷為案例,說明如何運用第1章的解決問題的流程。此章介紹了是非樹及課題分析表兩種思考工具。

第3章「設定目標決定達成的方法」以買電腦為案例,說明如何運用第1章的解決問題的流程。此章介紹了假設樹、優缺點表、評價軸*評價表等思考工具。

感想
從麥肯錫(以前香港叫麥健時)出來著書立說的不少,大前研一、寫金字塔原理的作者,兩位寫邏輯的小姐等等都是,個個都說自己的方法是麥肯錫的。這是塊金漆招牌,應該有料到。

正如書名所說,這是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法。可人生問題總是不簡單的,往往更是非理性發展,我不相信劃幾下決策樹就能解決問題。例如有兩個原因,主次如何定,to what extent/how far/此說當否,恐怕不能科學化解決。但話分兩頭,如果能夠冷靜下來,寫寫劃劃,總比喊口號有益有建設性。

Published in: on June 15, 2008 at 4:29 pm Comments Off

毋忘六四

「天安門廣場沒有死過一個人。」(某官說的)

「天安門廣場死了二十三個人。」(過氣國務院發言人袁木說的)

沒有六四事件──著名史家Immanuel C.Y. Hsü(徐中約)在其傳世之作The Rise of Modern China第6版說的。

,該書的繁體版(香港中文大學出版)有「六四」,但2008年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出版的簡體版沒有六四。我有繁體版,近日見到簡體版,價錢平一大截,但繁體版分上下冊,簡體版僅一冊,似乎有刪節。拿起來一看,不得了,沒有「六四」,我記得繁體版有的。原來網絡上早有人評論過此事。(見文末)

我查過簡體版的序言後記,完全沒有提及簡體版作過「技術處理」。用這書的人如果因此誤會徐氏,實在太冤枉了。徐中約2005年已死,如果他泉下有知,一定彈起寫第7版。

事實證明,不要貪平買簡體版。大陸書負責任的會說「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所以作「技術處理」,但不少書提也不提,你上當是你的事。

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出版社。

張耀傑:閹割歷史的盛世和諧——評徐中約的《中國近代史》詳細比較了兩個版本,指出「對照繁體中文版,簡體中文版從第二十六章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個十年」到第二十七章的「中國重入國際社會」,刪除了有關台灣、大饑荒和文化大革命的 「敏感」內容。第二十八章的「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中,刪除了關於1989年「六四」運動的章節。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敏感」語句慘遭刪改。譬如第二十六章參考書目中的李銳著《廬山會議實錄》被刪除。「政黨」一節中的「中國的民主黨派基本上是裝飾品,祇擁有贊同中共和政府並與之合作的權利」一句話被刪除。「中國共產主義的特殊性」一節中「在文革之前,中共的領導層一直相對穩定,除了高饒事件」一句話被刪除。「土地革命和農業集體化」一節中的註解「地主佔有土地的平均面積祇有四十英畝」被刪除。「經濟發展」一部分中刪除了「社會和心理控制」一節的大段文字。「對外關係」一部分中的「初期緊張的徵兆」一節被刪除。本章結語中的「(中國)在日內瓦和萬隆會議上扮演了大國的角色,調停了蘇聯和衛星國之間的糾紛」一句話中,「衛星國」被替換為「國家」,以至於變得不倫不類:「調停了蘇聯和國家之間的糾紛。」
http://indymediacn.blogspot.com/2008/05/blog-post_10.html

Published in: on June 13, 2008 at 2:15 pm Comments Off

普通污蔑

曹景行君在BBC中文網大力推動香港用普通話教中文,全文見
這裡。曹君的論據不必深究,網絡世界早有評論,見這裡,其中有mum君引述黄耀堃教授在《論銳變中的香港語文》的資料:「有些以北京話為母語的學生,曾修習本人任教的『寫作訓練』課,我對她們的作文粗加分析,發覺其毛病跟一般香港學生差不多,誤用的詞語和囉囌的句子有時比其他學生還要多。」。大師一錘定音,仲要嘈嘈嘈!?!(牢騷案:此書敝齋有,是青文書屋1998年出版的,我也是在青文買的。此句來自〈多語文化與本地書面漢語的標準〉頁15,該文重點指出普通話不等於書面語,忽略書面語學習,普通話流利也不保證書面語過關。XYZ們懂嗎?!)

我只是對他的標題感興趣:〈聖保羅可以,你們為什麼不可以?〉
據內文,他說的聖保羅是指「聖保羅中學」,他們可以的是用普通話教中文。

首先,單從用字就知道他對香港認識有幾深。學界一般叫聖保羅男女中學做”St. Paul’s Co-ed”,講得快就叫”St Paul Co-ed”,或者叫”Co-ed”,叫「聖保羅中學」未之聞也,我初看標題,還以為是指St. Paul’s Secondary的外行翻譯。他文末自稱「外江佬」、「北佬」,見識果然有別我輩香港佬。

其次,聖保羅可以,其他學校不可以的事多不勝數。人家是直資學校,歷史悠久,成績優異,大概是普通話已達標的才敢報名。況且,人家招生面向國際,還準備開IB,用普通話教中文是自然而然的。收生情況不同,辦學條件不同,聖保羅可以,數以百計的學校就偏偏不行。

大概上面到港參觀學校,一定挑聖保羅、喇沙之類的名校,於是以為香港間間學校都附設運動場、游泳池,再不起碼校舍是歷史古蹟。但香港有千千萬萬的學生根本沒有普通話的環境,硬要他們用普通話學中文,結果如何,不問可知。

這篇文章還污蔑我們香港中文教師說「實際上,反對用普通話教學背後的真正原因,是有人擔心香港政府會因此從中國大陸引進中文教師,來搶香港教師的飯碗。」豈有此理!現在人仔高漲,你請人家也不來啦!而且香港教師一週30節者大有人在,而3班中文之外兼教3班中史是正常安排,人家肯來嗎?這裡已沒有提EMI學校講中文要罰錢,中文佬靠邊站這些華語與狗的歧視。萬一引入憤青,豈不是搵自己笨?我輩廣東中文佬不是無理取鬧的,道理上講不過我們就用錢污蔑我們,這跟那些XYZ想用錢來收買中文佬同樣低水平。

聖保羅可以,這就正是為什麼其他學校不可以的原因。

網絡上還有些人說用普通話教中文後學生「說話及寫作時的用字較文雅和規範」 (見某用普通話為名的團體主張十年大躍進全港用普通話教中文的建議書),這裡我必須引用老友口頭禪「笑爆嘴」。難道普通話沒有粗口耶?即使不用粗口,罵人的說話也可以很刻薄的。例如當年大陸批判彭督,說他是「妓女」、「千古罪人」,又批香港的福利開支太大,會「車毀人亡」。說話是否文雅,跟用普通話教中文有關係?A. 正確 B. 錯誤 C. 部分正確 D. 無從判斷。請自行判斷。

Published in: on June 9, 2008 at 8:20 pm Comments Off

廣東萬歲

有藝員說她的女兒嫌廣東話嘈,潛台詞是廣東話低檔粗俗,屬茶餐廳水平。

有X及Y及Z說廣東話廢,不能用來學中文,潛台詞是用廣東話不能與大陸接軌,失去搵銀機會。

我認為今時今日學好普通話是理所當然的,但以為用普通話教中文就會普通話誇啦啦而中文就會雄起,笑死人。反之,據普通話的官方定義:按照1956年2月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發出關於推廣普通話的指示,就是「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範的現代白話文著作為語法規範。」其中「典範的現代白話文」用廣東話學習分析欣賞探究無問題,基礎方言部分也可以透過閱讀累積,部分就要從生活習得,至於語音,用漢語拼音方案學最實際。換句話說,多讀「典範的現代白話文著作」,有助學好普通話及中文,而自卑地「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為唯一準則,最多只會發音到位而已矣,中文是否會好其實無從判斷。只是X及Y及Z天真及好傻又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地認為用普通話教中文學生的中文就會好好好。

附帶一句,當年在教丸讀怎樣教普通話的課程(97後作廢,因語常會不認可其資格,雖然後來那些所謂認可的課程都是同一班人教,同樣貨色教兩次收兩次錢,發達!),某一級甲等說到了北京,跟北京人生活過一段時間,才知道用凍水溝暖熱水叫「對」,當時我立下宏願,一定要到北京去朝聖。後來讀聖經,在以賽亞書1:22讀到這句:「你的銀子、變為渣滓、你的酒、用水攙對。」才知道「對」這個字的用法不必到北京去學,只要多讀書就可以了。和合本聖經還是1919年不算太典範太現代的白話文著作呢!可某一級甲等還是某會的長老呢!

為免有些不學無術的人污蔑我廣東話的地位,特引清代著名學者(X或Y或Z大概未聽過)陳澧《東塾集》卷一〈廣州音說〉開一下他們的眼界。此處全文抄錄,因為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文章太長,也帶點術語,不看全文也請看看結論:「余考古韻書切語有年,而知廣州方音之善,故特舉而論之,非自私其鄉也。他方之人,宦游廣州者甚多,能爲廣州語者亦不少,試取古韻書切語核之,則知余言之不謬也。朱子云:“四方聲音多訛,卻是廣中人說得聲音尚好。(語類一百三十八)”此論自朱子發之,又非余今日之創論也。至廣中人聲音之所以善者,蓋千餘年來中原之人徙居廣中,今之廣音實隋唐時中原之音,故以隋唐韻書切語核之而密合如此也。」讀罷全文,仍然認為用普通話讀唐詩婉轉過用粵語,好打有限。

陳澧(1810-1882),字蘭甫,廣東番禺人。清代著名經學家、音韻學家。

廣州音說

廣州方音合於隋唐韻書切語,爲他方所不及者,約有數端。余廣州人也,請略言之。

平上去入四聲各有一清一濁,他方之音多不能分上去入之清濁。如平聲“邕”(廣韻於容切)、“容”(餘封切),一清一濁處處能分;上聲“擁”(於隴切)、 “勇”(余隴切);去聲“雍”(此雍州之雍於用切)、“用”(余頌切);入聲“郁”(於六切)、“育”(余六切),亦皆一清一濁,則多不能分者(福建人能分去入清濁,而上聲清濁則似不分)。而廣音四聲皆分清濁,截然不溷,其善一也。

上聲之濁音他方多誤讀爲去聲,惟廣音不誤。如“棒(三講)似市恃(六止)佇墅拒(八語)柱(九麌)倍殆怠(十五海)旱(二十三旱)踐(二十八獮)抱(三十二皓)婦舅(四十四有)斂(五十琰)”等字是也。又如孝弟之弟去聲(十二霽)、兄弟之弟上聲濁音(十二薺);鄭重之重去聲(三用)、輕重之重上聲濁音(二腫)。他方則兄弟之弟、輕重之重亦皆去聲,無所分別,惟廣音不溷,其善二也。(李登書文音義便考私編云:弟子之弟上聲,孝弟之弟去聲,輕重之重上聲,鄭重之重去聲。愚積疑有年,遇四方之人亦甚夥矣,曾有呼弟重等字爲上聲者乎未有也。案李登蓋未遇廣州之人而審其音耳)

“侵覃談鹽添咸銜嚴凡”九韻皆合脣音(上去入聲倣此),他方多誤讀,與“真諄臻文殷元魂痕寒桓刪山先仙”十四韻無別。如“侵”讀若“親”,“覃談”讀若 “壇”,“鹽”讀若“延”,“添”讀若“天”,“咸銜”讀若“閑”,“嚴”讀若“妍”(御定曲譜於侵覃諸韻之字,皆加圈於字旁以識之,正以此諸韻字人皆誤讀也)。廣音則此諸韻皆合脣,與“真諄”諸韻不溷,其善三也。(廣音亦有數字誤讀者,如“凡范梵乏”等字皆不合脣,然但數字耳,不似他方字字皆誤也)

“庚耕清青”諸韻合口呼之字,他方多誤讀爲“東冬”韻。如“觥”讀若“公”,“瓊”讀若“窮”,“榮縈熒”並讀若“容”,“兄”讀若“凶”,“轟”讀若“烘”,廣音則皆“庚青”韻,其善四也。

廣韻每卷後有新添類隔,今更音和切。如“眉”武悲切,改爲目悲切;“緜”武延切,改爲名延切,此因字母有“明微”二母之不同。而陸法言《切韻》、孫愐《唐韻》則不分,故改之耳。然字母出於唐季而盛行於宋代,不合隋唐初之音也。廣音則明微二母不分,武悲正切眉字,武延正切緜字,此直超越乎唐季宋代之音,而上合乎《切韻》、《唐韻》,其善五也。

五者之中又以四聲皆分清濁爲最善,蓋能分四聲清濁,然後能讀古書切語而識其音也。切語古法:上一字定清濁而不論四聲,下一字定四聲而不論清濁。若不能分上去入之清濁,則遇切語上一字上去入聲者,不知其爲清音爲濁音矣。(如:東,德紅切,不知德字清音,必疑德紅切未善矣。魚,語居切,不知語字濁音,必疑語居切未善矣。自明以來,韻書多改古切語者,以此故也。)廣音四聲皆分清濁,故讀古書切語瞭然無疑也。余考古韻書切語有年,而知廣州方音之善,故特舉而論之,非自私其鄉也。他方之人,宦游廣州者甚多,能爲廣州語者亦不少,試取古韻書切語核之,則知余言之不謬也。朱子云:“四方聲音多訛,卻是廣中人說得聲音尚好。(語類一百三十八)”此論自朱子發之,又非余今日之創論也。至廣中人聲音之所以善者,蓋千餘年來中原之人徙居廣中,今之廣音實隋唐時中原之音,故以隋唐韻書切語核之而密合如此也。請以質之海內審音。

Published in: on at 1:28 pm Comments Off

不讀文史

不要讀歷史,不要讀中文,這是我對所有學生的忠告。

自從被人陷害成為香城大學母語教學支援中心的本校聯絡人,以致遭發出紅色全校通緝令後,我已千萬小心,不要授人口實,拖累西泰。

無奈麻煩有時不是自找的,它要來我也沒法逃避。為了更切實地幫助有需要幫助的人,為了減少別人的麻煩,我這樣做了。可是我最後仍成為眾人焦點,「發出最後的吼聲」後,我閉嘴了。我辜負黨與人民的寄望。

太阿倒持,我沒有話說。老友問我是否不想撈?我想及上有高堂,下有稚女,只好做張女士。我不是觀堂,到昆明湖也上不了頭條,又不想學朱湘采蓮,不做張女士,你說怎麼辦?

回家後,對女兒說,千萬不要讀中文。她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地問我點解?

予欲無言。

最好連中國人也不要做,要做,就要做假洋鬼子,英文要勁r,退而求其次,要做一級甲等普通人,如果額滿,就只好做廣東人,但至少要上國際學校,還要扮愛國。

品字形,當笑料。

Published in: on June 6, 2008 at 8:21 pm Comments Off

平反六四

平反六四

據說香港支持平反六四的人比以前少了,那是正常的,情隨事遷,當日的熱血青年如今都成了中坑,日夜為生活奔馳,哪裡還有餘暇餘力去遊行抗議?

但是非對錯不是統計出來的,那些當日義憤填膺的政客被問及如何評價六四時,總是閃爍其詞,既不敢得罪紅色權貴說六四是民主運動,又不願成為沒有鬥爭對象的民主派的箭靶說六四是反革命群眾暴亂,於是推說「歷史自有公論」。他們其實是說,黨的定論不是定論,但為免得罪紅色權貴,於是把波推給「歷史」,他們知道歷史科快摺埋,說「歷史自有公論」就等於說「無可奉告」。再說,說不定萬一六四真的平反了,他們也可以掛banner說自己「成功爭取平反六四」。政客的無恥就在於撈政治油水了。

我認為六四終究會平反。我是讀史的,眼光不比那些強調什麼國際視野兩文三語通通唔識的人「陋」(不懂此字請返中學問用廣東話教你的中文佬)。共產黨搞平反是世界冠軍,有的一陣就平反,有的要等幾十年。

有的一兩年就平反:例如1976年4月4日至5日北京民眾在天安門悼念國務院總理周恩來,活動被政府定性為反革命事件,史稱四五天安門事件。1978年11月21日平反,定性為「反對四人幫的群眾運動」。2年就平反。

有的等十年:大陸最喜歡要人死兩次,第一次是悲慘地死,第二次是給你平反,美其名是給你開追悼大會,實在是要你光榮地死多一次。例如國家主席劉少奇,1969年大小便失禁並毫無抵抗能力被綁在床上,躺在臭氣熏天的床上等死。遺體就地秘密火化,「火化申請單」使用的姓名是「劉衛黃」,職業是「無業」。1980年平反,恢復名譽,並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追悼會,當天全國下半旗誌哀,並停止一切娛樂活動。

有的要等二十年:例如胡適的兒子胡思社,建國初年公開批判父親,跟父親劃清界線,風光一時。1957年反右時劃為右派,當晚就上吊,自絕於黨與人民。23年後,1980年,以錯劃為右派平反。案:到1980年5月8日最後一批右派摘帽,約53萬餘頂右派帽子幾乎全部一風吹去。但最終「只摘帽子,維持右派原案,不予改正」約100人,其中「大右派」5人,「普通右派」90多名。先不論那些未摘帽的是否真的犯了錯,但其他99%錯劃右派,這不叫冤獄叫什麼?!

至於至今仍未平反的,我不敢說沒有,例如前光明日報總編輯大右派儲安平,連屍骨也找不到。

也許六四不會在一兩年後平反,但總會有這一天。就算歷史科給廢掉了,就算香港學生給洗腦了,只要有材料在,就一定會有人把真實的六四面目公諸於世。

謹以四五天安門愛國民主運動的一首詩贈那些無恥的政客: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

自由的黨,愛國的黨,自己對號入座吧!

Published in: on June 3, 2008 at 7:30 pm Comments Off

普教中潮

奉毛主席諭:普教中,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普教中,一抓就靈。千萬不要忘記普教中。

煩夠未呀!我已表明立場,引述權威證據,你們仍未心息?!

「辦公室裏,餐廳裏,晚會上,道路上,經常聽到有人問答:「你校用普通話(註一)教中文沒有?」「我校用了。」或者說:「我校正想用。」到了星期天,道路相逢,多爭說普教中的消息。一時之間,幾乎形成一種空氣,甚至是一種壓力,一種誘惑,如果誰沒有普教中,就好像是一大憾事,不得不擠時間,去湊個熱鬧。」(《新花潮》)

註一:內地習慣叫「你司」「我司」而不叫「貴公司」「本公司」,現在赤化,潮語是內地用語,所以不稱「貴校」,稱「你校」。)

以上對白,是假設校長、家長、校友之間的對話(教師,請靠邊站!)在全國山河一片紅的年代,不用普通話教中文就代表你思想未搞通,不夠進步。

你想我用,我會反對,你逼我用,我會陽奉陰違。反正,在EMI裡用中文教書已是公開的秘密,掛普頭賣廣肉的PMI,又有何難?那些標榜用普通話教中文的學校,我有內線,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誰管呢?只要可以掛banner「我們用普教中了!」,學校仿佛馬上有神聖的光環。再反正,你們關心的是學生的英文水平,中文,只要可以跟大陸做生意就足夠了,難道還要用中文讀經史子集嗎?想學生中文好,又處處discourage學生用中文,本質上是自相矛盾。

不過,矛盾搞笑的事多的是,再多一件不過會給生活多添一點情趣而已矣。《花潮》是「春光似海,盛世如花」,多偉大神聖感動愛國!但教科書沒有告訴學生,李廣田在文革時如何被鬥死。你們去追趕花潮吧,我是神州袖手人,理會。

在網上找到的http://humanities.uchicago.edu/faculty/ywang/history/big5/Liguangtian.htm,未經考證。但結果一樣:死!「李廣田,男,雲南大學副校長,作家,1968年11月2日-3日,死于昆明城郊一名叫“蓮花池”的水塘中。李廣田被認為是自殺的。李廣田的家屬說,李的尸體被發現時直立在水池中,但是后腦勺上,有很重的打擊傷痕,是被謀殺的。」請繼續普潮吧!

Published in: on at 9:13 am Comments Off

被刪再現

吳志森在2008.5.26明報撰文,說一首悼念四川地震中死去的孩子的詩〈上路孩子 天堂沒有豆腐渣〉在大陸網站給刪掉了。

我試過在百度輸入「上路孩子 天堂沒有豆腐渣」,發覺這詩果然在幾個網站給刪掉了,但仍可以在另一些網站找到。即使在那些刪掉該詩的網站,只要點選該連結的「百度快照」,一樣可以找到。再說,海外網站早已轉貼,能盡刪嗎?

互聯網上很難隱藏東西,一傳十,十傳億。內地即使刪去,海外早已流傳,何必多此一舉?

2008.6.1補:寫了這篇之後,在百度搜「新牢騷集」已找不到了(用谷歌仍可找到),只有幾篇因為給人家轉貼而苟全性命。這就叫做自絕於黨與人民,沒有讀中史的大概不明白了。

人人都說互聯網萬能,那要看你在那裡上網,以及用什麼方法找資料。例如在百度輸入「五四」,馬上有多篇文章,要是你輸入「六四」,馬上出現error訊息。如果輸入「法輪功」,第一次有資料顯示,第二次又出現error了。學校要向學生開放網路,我心裡暗笑,學生上網會做什麼,在圖書館看看就知道啦。每次在圖書館只見學生上網,不見學生看書。算了吧,這世代還叫人讀書?!這世代的人以為用普通話教中文就會中文變五星星,用互聯網就會變知識型學習型學生,那就讓他們活在幻想裡吧。而我,繼續做香港袖手人,等睇戲。

Published in: on May 26, 2008 at 10:25 am Comments Off

上天示警

越來越多地震是世界末日的先兆?

有人認為地震是上天示警,是耶穌再來的先兆,而地震越來越多,說明耶穌越快要再來。(下文太長,先說我的結論:不是、不是、不是。)

有人認為地震是上天示警,例如網上有一篇叫〈大地震的屬靈意義〉的文章(http://www.peacehall.com/forum/200805/zj2008/34833.shtml)說:「「大地震並非純然是自然現象。大地震起源與人的罪,大地震是上帝的干預,是上帝警示世人的警鐘……」並舉大量經文作證,如賽29:6「萬軍之耶和華必用雷轟、地震、大聲、旋風、暴風、並吞滅的火焰、向他討罪。」而又有人認為耶穌再來前多有地震,上引文續謂「大地震猛烈增多,是末世末後的日子逼近、耶穌再來的重要預兆。」
「大地震是……基督救贖計劃的一條熱線,耶穌再來的日子越近,從這條熱線傳來的信息就越多越強烈。 」另一篇網上文章〈地震帶來的啟迪及使命〉http://www.gnci.org.hk/beta/city/Szechwan/page4.php)並引太24:7「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必有饑荒、地震。」為證,更指出「多處(或譯作“很多地方”或“越來越多地方”)」至於地震越來越多,〈大地震的屬靈意義〉說「從美國四個國家級專業數據庫直接提取地震數據查考發現:公元前2150年到公元元年,大地震才不到十次;公元 0001-1900年的19個世紀裡,6級以上地震(以下簡稱大地震)次數約為500多次,到了第20世紀這100年間,大地震次數猛增到4000多次, 而2001-2007年這七年間大地震次數超過1000次。進入20世紀以來,特別是聖經預言的1948年以色列復國和1967年耶路撒冷回歸以色列後, 大地震次數猛增如同指數曲線上升。這按地震理論是絕對無法解釋的。」

但地震一定是上天示警嗎?我覆查〈大地震的屬靈意義〉的相關經文,發現多是詩歌體裁或象徵手法,如耶10:10「惟耶和華是真神、是活神、是永遠的王.他一發怒大地震動、他一惱恨、列國都擔當不起。」根本是詩句。眾所周知有所謂poetic license, 文學描寫不能當作事實陳述,「朝如青絲暮成雪」是誇張而非事實(除非李白用了XX髮采)。又如伯26:7「神將北極鋪在空中、將大地懸在虛空。」好事者說聖經老早指出渾天說,卻永遠不看26.11「天的柱子因他的斥責震動驚奇。」有明顯的矛盾。 即使有時候地震與刑罰有關,如啟6:12「揭開第六印的時候、我又看見地大震動.日頭變黑像毛布、滿月變紅像血」,請注意這裡仍是用象徵手法,更何況,把啟示錄視為末世指南根本搞錯作者用意。而地震有時反而表示神的拯救,如徒16:26「忽然地大震動、甚至監牢的地基都搖動了.監門立刻全開、眾囚犯的鎖鍊也都鬆開了。」又如太28:2「忽然地大震動.因為有主的使者、從天上下來、把石頭滾開、坐在上面。」

至於是否真的越來越多地震,先說經文翻譯,〈地震帶來的啟迪及使命〉說太24:7「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必有饑荒、地震。」的「多處」或譯作“很多地方”或“越來越多地方”,但我看和合本作「多處」,呂振中本作「許多地方」,思高本作「到處」,KJV, ASV等譯“divers places” ,RSV, NIV 等譯“various places”,連希臘文版本都沒有「越來越多」這個譯法,或者該文作者另有所據。而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的資料(雖然不及〈大地震的屬靈意義〉「從美國四個國家級專業數據庫直接提取地震數據」那麼勁,但人人可得,且是官方材料),(http://earthquake.usgs.gov/learning/topics/increase_in_earthquakes.php)說“We continue to be asked by many people throughout the world if earthquakes are on the increase. Although it may seem that we are having more earthquakes, earthquakes of magnitude 7.0 or greater have remained fairly constant.”該局並解釋人們覺得地震增多有兩個原因,1. “increase in the number of seismograph stations in the world 1931, there were about 350 stations operating in the world; today, there are more than 8,000 stations and the data now comes in rapidly from these stations by electronic mail, internet and satellite.”, 2. “improvements in communications and the increased interest in the environment and natural disasters, the public now learns about more earthquakes.” 可見地震並不如某些宗教人士說越來越多。

而論者常引太24.7說明地震證明耶穌快來,先看經文的上文下理:
21.1-11 耶穌進入耶路撒冷
21.12-17 潔淨聖殿
21.18-22 詛咒無花果樹
21.23-27 祭司長和長老質問耶穌的權柄
21.28-32 兩個兒子的比喻
21.33-46 惡園戶的比喻
22.1-14 筵席賓客的比喻
22.15-22 法利賽人問納稅的事
22.23-33 撒都該人問復活的事
22.34-40 律法師問最大的誡命是什麼
22.41-46 耶穌問基督是誰的子孫
23.1-36 耶穌論文士和法利賽人
23.37-39 耶穌為耶路撒冷哀哭
可見耶穌與猶太人的爭論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太24的論旨是猶太人的象徵耶路撒冷聖殿被毀,而論者所謂太24.5-14的末世預兆,其實第一世紀早已出現,如24.5假基督,參徒5.36丟大及約瑟夫《猶太戰紀》6.300;24.6打仗和打仗的風聲,實指公元66年前猶太人的零星反抗事件;24.7-8饑荒地震,參徒11.28,另有公元46饑荒,公元61 老底嘉(Laodecia)地震及公元62龐貝城(Pompeii)地震,公元79年8月24日火山爆發;24.9-13逼害,參徒12.2雅各殉道,尼祿(Nero)殘害信徒;24.14福音傳遍「天下」的天下是指當時已知的世界,另參西1.23「這福音就是你們所聽過的、也是傳與普天下萬人聽的」。更何況,耶穌在該段是叫門徒看見這些事不要驚,但該文作者卻引這些事來嚇人,叫人驚,完全捉錯用神。

〈地震帶來的啟迪及使命〉說「主耶穌在太24:3-14所說預言的背景,是門徒問祂,祂的再來及世界末日有什麼先兆。主因此將世界末日來臨前一連串的先兆說出。」而「不約而同,這些預兆都同時在20世紀先後出現。」對比聖經太24:2-3「2 耶穌對他們說、你們不是看見這殿宇麼.我實在告訴你們、將來在這裡、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不被拆毀了。 3 耶穌在橄欖山上坐著、門徒暗暗的來說、請告訴我們、甚麼時候有這些事,你降臨和世界的末了、有甚麼預兆呢。」門徒明明問了兩個問題,該文作者刪去了一個,又所謂20世紀才出現的預兆, 第1世紀早已有了。

總之,地震不一定是上天示警,也不一定是耶穌再來的先兆,地震更不是越來越多。

參考資料舉隅
G. K. Beale, D. A. Carson, (ed.), Commentary on the New Testament Use of the Old Testament(Baker, 2007), 86-87
Craig L. Blomberg,
Jesus and the Gospels: An Introduction and Survey(B&H Publishing Group, 1997), 322-25

David L. Turner, “The Structure and Sequence of Matthew 24:1-41: Interaction with Evangelical Treatments,” Grace Theological Journal 10(1989):3-27.

Published in: on May 25, 2008 at 4:08 pm Comments Off

學習古文

周振甫:《怎樣學習古文》(文史知識文庫)(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2+2+175頁,人民幣10元

讀過周振甫評詩析文的文章,知道欣賞文學是有方法的,偶然在當當書店看到此書,於是馬上購讀。

本書講讀古文之法,由字句起講,再講聲音、「六觀」、比較,繼而介紹韓歐蘇柳諸家,並以桐城文章作結。

六觀之法,義本文心雕龍,周君輔以實例,教人如何以六觀賞析文章,大開眼界。而其論中史漢文章之別等文章,均簡潔明白,洵大家手筆,實而不華,較諸後現代等西方概念高幾班。

2004.10.26初稿,2008.5.23修訂

Published in: on May 23, 2008 at 10:59 pm Comments Off

中醫之門

幾個月前的舊稿。

毛以林:《步入中醫之門:道少齋中醫講稿》(北京:人民軍醫出版社,2007年),2+187頁,人民幣26元。

華彗編輯索稿於余,命一週內交稿。近年疏於學問,經史之書早置高閣,今僅以一雜書應之,大雅君子敬請包涵。

人到中年,健康問題自動找上門。同輩日常所論已非經史滯理或者教育新知,而是明醫良藥。最近一位中醫介紹我看毛以林的《步入中醫之門》,專家推薦,當然遵命細讀,閱後頗能增長知識。

毛以林,醫學博士,現任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大內科副主任,專科是心血管內科。作者專業是心血管科,又曾擔任急診科醫師,對中醫怎樣救治危重病人經驗豐富,所以書中所述的醫案頗扣人心弦。而且內地中西醫結合,醫生往往要兼通中西醫理,作者對中西醫理用藥亦有獨到見解。

全書分20章,以醫案為主體,並隨機介紹中醫治病的理法方藥。我雖是老病號,但對中醫並不認識,所以書中較專業的討論實不能讀懂,但有幾個問題頗有意思,可以討論一下。

眾所週知,中醫在內地基本上是處於挨打被動的情況,中醫在醫療體系內的人數日少,地位日降。在崇信科學萬能的現代社會裡,中醫普遍被認為落後、迷信。有些積極份子如方舟子www.xys.org等主張廢除中醫、廢醫存藥,而中醫為了爭取認同,亦轉用西法整理所學。毛以林顯然並不同意中醫要靠西化才能生存。他不認同國家出版的《中醫臨床診療術語》,他認為中西醫對「病」的概念不同,不可以把西醫病名跟中醫病名劃上等號,例如把「糖尿病」等同「消渴」。(第15講)西醫束手無策的病,例如用抗生素、激素無效的病,中醫運用其獨到的思路可以妙手回春。(第12講)事實上,中醫的效用不僅在調理身體,還可以用於搶救危疾,作者以他在急診科及心血管科的經驗提供了大量案例。(第11,13章)而要發揚中醫,並不是要進實驗室,反而要擺脫西醫思維對中醫辨證施治的束縛。(第17講)相反,有些人卻神化了中醫,作者客觀地指出中醫的局限。例如脈診,人們以為中醫單憑三根指頭就可以診出一切病。其實中醫講望聞問切四診合參,不宜神化脈診。(第7講)在實際醫治上,作者也會參考化驗報告,用上西藥。總之,作者不會歧視西醫。

上工治未病,不藥是中醫,我最希望的,是在有悠久歷史的中國傳統醫學裡學到養生之道。白袍聽筒,是多少華仁仔的理想工作,但救傷扶危,岐黃之術也能派上用場。有些舊生已步入中醫之門,希望這門學科後繼有人吧。

Published in: on May 22, 2008 at 1:51 pm Comments 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