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洋通識

今早讀信報,看到兩段頗值一記的文字,用WiseNews彈指間剪貼到此:

崇洋

「當年最具匠心的就是中文課本,範文有唐宋古文與詩詞、明清小說、五四散文,最妙的是翻譯的歐洲文學小品,如屠格涅夫的〈麻雀〉、都德的〈最後一課〉、亞米契斯的〈少年筆耕〉。編者用心良苦,在殖民政府的虎視之下,竟為香港子弟重構了民初中國的文人氛圍。」(陳雲:〈崇洋〉上,《信報》,2006.7.13,第40頁)

不得了!遭教育改革家恨不得早廢20年(某教丸謂香港中文科考試落後內地20年)的範文,陳博士竟推許為「最具匠心」、「用心良苦」、「重構民初文人氛圍」!

他提及的文章,我都有印象。選都德〈最後一課〉的,可能是民族主義者。該文背景是法國在普法戰爭中失利,被索賠阿爾薩斯和洛林。普魯士禁止該地區的學校教授法語,轉而教授德語。主人公小弗郎士很吃驚,但是他很快就後悔自己以前學習太不用功,現在已經太晚。上課了,小弗郎士雖然難受,但卻十分珍惜這最後一課,認真聽講,並且其他村民也是一樣用心學。後來老師跟他們說:「法語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12點鐘到了,韓麥爾老師使出全身的力量在黑板上寫出了「法蘭西萬歲!」。(此段文字抄考wikipedia)我馬上想到當年香港人的處境,當時在殖民地中文地位低微,除中文、中史外一概用英文學習,性質與〈最後一課〉差不多。但港英有胸襟把這一課列作範文,而人民當家作主的港人治港政府教桶卻把這一篇剔出參考篇目!有現成的愛國材料而不用,令人感觸良多。

通識

同日信報有李漢祥先生〈通識教育 終身受用〉一文,乍看標題以為是指新高中的必修科,原來是指中大的通識教育。文章先引述僱主對本地大學畢業生表現的調查,結論是中大最好,然後作者自報家門,說自己「在中大讀書及居住了六年」,認為「或許,中大所推崇和堅持的通識教育,能培育學生在工作態度和人際技巧上稍稍佔優。」為什麼中大的通識有用呢?他認為重點在於「讓大學生在擁有主科專門知識的同時,可以透過博雅的知識和多元化的思想去兼容並蓄。」他並舉例說醫科學生修讀中國文化要義而認識墨家的兼愛;法律系學生讀蘇格拉底的學說以明白公義;工程系的同學可修讀中國社會學以了解原來中國社會有差序格局的特色而學到尊敬前輩等等。

我自報家門:我在港大沒有住過,但斷斷續續讀了十年書。作者提及的例子,我在港大也見過不少。例如有港大醫科畢業生掛牌後轉習文史,如今在中文系教書;例如有法律系學生畢業後轉攻文學,如今又在中文系;至於工程系的,有潘國森出版了好幾本關於中國文史的書。至於閒時有涉獵主科以外的學問的學生,依我所見,至少在我讀港大的時候,並不少。中大港大各有其傳統與優勢,港大確沒有通識(現在有的只是東施效顰),不代表學生不准通識。成才之途不止一種,通識不是sine qua non. 我看中大學生表現優秀,可能跟收生水平更有關係。中大通識,即嶺南的博雅,何以以前有人入嶺南比高考落第更傷心?

至於新高中的必修科通識,得啖笑,中大通識是請各系專家講其專科,新高中通識是請各科老師兼教,而且重心不在知識內容,而是做Project及討論(吹水?),名同實異。最好笑的是有人夠膽收幾萬元教人教通識,偏偏教師的學位都是傳統科目而不是PhD in Liberal Studies. 我大膽假設(並曾略加求證)把通識列作必修的是主管教育而以前曾大力推銷通識(不果)的教桶高官。小思說,通識不是用一科來教的,是也。很多年前某專欄作家說一度很喜歡讀報,認為學到不少知識學問,後來給他的老師牟宗三知道,就極力勸阻,從此這位作家才知道什麼是學問。可我們的通識就強調讀報紙,當然,將來讀通識的大概不會認識誰是牟公了,更可能連「牟」字也不懂怎樣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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