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教師

城市大學何榮宗君在2008.7.21明報寫了篇〈難為了近代史教師〉，說他「接受香港教育圖書公司委託，因應教局要求，更新高中世界史科當中的中國近代史部分」，他提出幾點，說明現在教近代史的教師實在難為。何君大作值得摘抄如下：

香港教育圖書公司的教科書的大醇小疵包括：
1. 「對1989 年天安門事件隻字不提」
2. 「說中國共產黨「有效地領導抗日游擊戰」，……而事實上，……共產黨從未主導抗日，真正的抗日主力是國民黨的軍隊。」

何君指出教師要尋找歷史的真相並不容易，因為共產黨的文獻會自行篡改，他舉《毛澤東集》為例，1976 年的版本載毛澤東在1938 年10 月說：「失敗主義是罪惡，全力援助蔣委員長與國民政府是天職，是責無旁貸」，2002年版的《毛澤東選集》，同一篇講稿，「援助」一詞不復再，同一句話縮短為： 「失敗主義是罪惡，爭取抗日勝利是責無旁貸的。」

何君認為教近代史的教師遇到兩大難題：
1. 教科書「明顯有違於鋪陳歷史大事件的基本原則，試問這是什麼歷史觀？叫教師如何授課？」
2. 教師主動找些官方資料作教材有難處。

何君結論是：「一個社會，連認清歷史、以史為鑑的基礎都沒有，教人民何以知興替？如何面對未來？那些仍影響着當權者因此而仍不斷在「變化」的史料，不教也罷。」

牢騷按：阿們！此所以我輩中史佬目睹中史摺埋是喜極而泣的。一句「不教也罷」是我輩曾通宵達旦讀書備課的中史佬最不想講但還是要講的說話。這種歷史教科書，與日本文部省批准的是同樣貨色，愛國團體到日本領事館抗議時請順便到自己門口抗議一下。

但我想何君是過慮了。首先，教科書多的是，不用教圖還有其他選擇。教圖後台是商務，商務後台是黨，難道他們會說六四是愛國民主運動嗎？不提六四是為了教師著想，否則說六四是「反革命群眾暴亂」或不倫不類的「春夏之間一場政治風波」就會逼教師埋牆角，要麼反對黨的定論，要麼學自由的黨愛國的黨推說「歷史自有公論」，無論怎樣都逃不過受過通識訓練懂獨立思考具批判精神兼掌握探究學習法的學生的法眼。不提六四，是為了教師，不是難為教師。

其次，官方材料自行篡改，是古以有之於今為烈的事，平常不過。古之正史，取於實錄，實錄都是改完又改的，讀史書的須自我警剔，抱懷疑精神。晚年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的陳垣有名句謂「人實誑汝」，意指讀史者要查核原書，不要輕信轉引。現在互聯網發達，文獻一按即出，但版本不詳，又無原書查核，讀史者更易中招。教師正好利用這些實例教導學生讀史方法，學陳垣要學生寫史源學雜文習作，學生馬上開竅，還有誰夠膽死說讀歷史是死背？！

我瓶無儲粟，「不教也罷」這句豪情壯語能說不能做。但我認為教近代史仍是有辦法的。教科書不提六四，我自行提六四，並以四五天安門事件對比，學生多能自行判斷是非對錯。至於誰領導抗日，我向來都有播放從地下渠道取得的黨的抗日歷史宣傳片，我一面在抹眼淚，學生一面在笑爆嘴。什麼是歷史，什麼是宣傳，他們還是懂得區分的。史實是會說話的，我信。

現在大鑼大鼓要求中史獨立設科的幾個團體，似乎都是同一批人，組織名稱卻有幾個，而且都是愛國愛黨的，例如「香港中史教師會」，在谷歌一查，沒有官方網站，但似乎與「香港升旗隊總會」同一地址。此所以我沒有簽名支持必修中史。取締中史，尤其是新高中中史，尤其是假中史，別以為我一定傷心失望，我不但沒有情緒低落，反而有些開心哩！

關於這些教育團體，我還有一些疑惑。教聯會是工聯會屬會，這是眾所周知的，但工聯會屬下又有「香港教育工作者總工會」，兩會人員異常重疊，不知何故要分做兩個。又教聯會總部在九龍彌敦道555號九龍行5樓，同一地址尚有「「愛我中華 建樹香江」國民教育協進會」、「香港升旗隊總會」等等，似乎萬法歸宗一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