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龍：《鋼和泰學術年譜簡編》（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2+322頁，人民幣24元。
作者
王啟龍，藏學博士，清華大學教授。
內容
我初識鋼和泰男爵(Baron Alexander von Staël-Holstein, 1877-1937)是從研究陳寅恪的文章讀到的。連陳寅恪也跟他 研究梵文，我想他一定是學問深湛的了，所以一見這書馬上購讀。
傳主是愛沙尼亞貴族，德國博士，為了研究迦膩色迦王到中國找材料。俄國革命後財產被沒收，得香港大學校長Charles Eliot（佛教專家）介紹到北大教梵文，輾轉獲哈佛大學聘任為教授，留在北京主持哈佛中印研究所。1937年老死在北京。
感想
鋼和泰是歐洲學者的典型：掌握多種語文（據書目有德法俄英論著，研究佛教故又通梵藏巴利漢文，其他語種恐亦通曉）、研究無用的課題如佛教文獻藝術之類，這類人在香港肯定餓死。
這書是中華書局出的，應該靠得住，可惜錯誤不少：
1. 誤譯
頁1把鋼和泰讀書的學校Kollman Gymnasium譯作「科爾曼體校」，不知Gymnasium不是港人喜歡去的「尖」，而是歐洲的中學，譯作「體校」是大錯！
頁4說鋼和泰通過Russian M Litt. Examination，譯作「俄羅斯中世紀文學考試」，我猜應該是”M Litt”學位，是碩士（?），與中世紀文學應該無關。
頁47註1把”Four Horsemen of the Apokalypse”譯作《四位阿波卡里樸斯的騎兵》，不知”Apokalypse”是指聖經的啟示錄，四騎兵是指啟示錄第6章的內容。
頁74″Luther”譯作「盧瑟」，應該用通行的「（馬丁‧）路德」
2. 校對不精
如頁4註1第2行作”Freidrichs-Universität Halle-Wittenberg”, 第4行就誤作”ffalle-wiffehberg”！
3. 註釋位置不妥
如頁103的註釋詳細介紹鋼和泰弟子林藜光，但至少在頁90已提到他，應早點加註。
4. 註釋去取不嚴
如頁283提到胡適跟毛子水、姚從吾一同出席鋼和泰的喪禮，註2用了過千字介紹姚從吾，而且似乎一字不漏從中國大百科全書抄來，是否應該刪減一點？
5. 應註而未註
如頁44提及胡適為了協助鋼和泰買藏文大藏經，去信單不庵求助。我孤陋寡聞，以為單不庵是間書店，原來是位學者。這是否要註一下？
6. 徵引書目編排混亂
既不是音序、也不是筆劃序；同一作者又非按出版年份排，如頁309周一良2000年出版的《周一良學述》在1998年的《畢竟是書生》和1998年的《周一良集》中間；部份外國人名未註原名（如頁311「葉理綏」）；部份未標序號，如頁308魏建功的一篇文章在38吳宓（1998）及39吳宓（1995）之間而無序號。其實書目根本不必寫序號！
不過值得摘錄的也不少：
1. 胡適認為香港大學對中國學術的最大貢獻是港大校長介紹鋼和泰到北大。（頁12）
牢騷案：這叫「走寶」！但中文佬在香港是負資產，鋼和泰好彩！
2. 頁193-94鋼和泰說「北京是世界上唯一能夠找到絕大多數必要文獻的地方」，此所以他一直留在北京研究。
牢騷案：俱往矣，今天恐怕要把北京改為「哈佛」。把自己的寶貝當作垃圾，把垃圾當作食物給人民吃，大概只有中國。
3. 哈佛燕京學社主任葉理綏說「只有在法國和德國才有這樣真正的大學，在那里學生們很有教養，能夠獨立工作，獨立思考，而不是將課堂上抄下來的東西死記硬背。」（頁259）
牢騷案：他在哈佛教書而有此語。此所以I have a dream，就是把女兒送到德國學古典語文，由梵文讀起。
4. 頁268「多年來我一直有在中國創立中印學派的雄心壯志」
牢騷案：由外國人在中國創立中印學派？對，因為中國人只重視炒金股匯，學術佬，你算老幾？
按：有高手在這裡評點，應該看看 http://www.douban.com/subject/3008774/
又按：網上找到幾段與傳主認識的學者的有趣文字：
吳宓1957年8月18日記：「自悔昔在燕京時仰望共產黨之非，而今則無術遠遁，寧願原子彈從天而下，毀滅此無人性、不合理之中國，亦所樂矣。」（第三冊第153頁）
陳寅恪「始終不入民主黨派，不參加政治學習，不談馬列主義，不經過思想改造，不作頌聖詩，不作白話文，不寫簡體字。」
此致 敬禮！
Archive for 十二月, 2008
25 Dec
讀鋼和泰
23 Dec
語文活動2
其他語文活動紀錄 (示例)
紀錄編號： 2
紀錄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活動名稱：考評局2008年香港中學會考中國語文教師講座
活動日期：23/12/2008
時間：上午9:00-12:30〔CPD 3.5小時，嘻嘻！〕
地點：銘賢書院
活動詳情
由2008年會考中文科試卷主席主講各卷學生表現。PowerPoint將上載考評局網頁（http://www.hkeaa.edu.hk/DocLibrary/Schools_and_Teachers/schools_teachers/whats_new/2008CE_CHI_LANG_TeacherSeminar_6_1_2009.pdf摘錄要點如下：
卷一閱讀：篇章多樣化及主題化是趨勢，設題精神為以考作教，萬變不離其宗，無論形式如何變化，都不離辨識主題、內容大要、寫作手法、語文知識等。
卷二寫作：設題取材自考生生活經驗及聯想能力，主席謂不會考金融海嘯，信住先。主席謂二級得分約為45分，是唯一肯公佈的一卷。第1題傷心失望：考生重敘輕感，缺乏轉折。第2題集會前見聞，考生講特殊性之突發事件，如有人暈倒，扣題不穩。又見聞可以不寫感受，但如有感受而又有助文章發展，更佳。第3題棒下孝子，表現最好，作此題得5*者最多。主席說如果用否否式，一開始就否定棒下孝子又否定獎賞，通篇只講愛心最重要，不妥，如果用比較法，將棒子與愛心比較，將獎賞與愛心比較，進而指出愛心最重要，可得上品。主席警告：不要用塗改液，因為掃瞄後效果極差。用一條橫線劃去即可。〔牢騷案：塗改帶好不了多少，分別只是塗改液掃瞄後邊緣是圓形，塗改帶掃瞄後邊緣是方形，同樣難於閱讀。〕模擬情況：
卷三聆聽：似無驚喜。
卷四說話：由老同學主講。他說9個重點字有5個是難認讀易犯錯的字，有4個是易犯的懶音字。他提醒考生不要刻意猜哪些是重點字，應注意全篇的節奏語氣。他重申07年考試報告對爭議型、協商型兩類口語溝通題型的指示。〔牢騷案：極重要，我已派過。〕他謂有考生扮主持，要求其他考生舉手表示立場，而竟有考生聽從指示。〔牢騷案：不要做順民！〕他提醒考生衣飾要大方得體。
卷五綜合：講得太快，跟不上，要看PowerPoint.
總言之，第一要買考評局的試題專輯，第二要到考評局網頁看是次會議的PowerPoint.
個人體會／感想：
跟幾位較少聯絡的行家重逢，不亦樂乎！
23 Dec
差強人意
周一嶽局長說病人在醫院門前失救，院方的處理手法「強差人意」。不旋踵醫管局、醫院一眾負責人齊齊鞠躬道歉。政府這種先搬出既定程序來解說，然後忽然轉「車太」表示深切遺憾的現象已是慣見司空，多見少怪了。
但周局長這句「強差人意」有兩個錯誤：第一，這不是中文，現漢第5版沒有此詞，局長應該說「差強人意」。第二，周局長一見這個「差」字，就以為「差強人意」是指「差勁」，是典型誤解。據欽定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頁140，「差強人意」指「大體上還能使人滿意」，詞典並特別標明「差：稍微」。由此可見，周局長是讚賞院方處理得當，令人滿意，全人類都誤會了他，也鞠錯了躬。
但這又如何？我們中文佬是廢品，正如多年前我的學生用經濟圖示指出我們中文佬只是討飯的，是社會的負資產。社會賢達認為學生用普通話學會問路中文就達標，學那麼多四字詞是浪費時間。再說，四字詞要學的嗎？只要在街上走一轉聽一下也能學會。周局長講出「強差人意」四字，雖然講錯兼用錯，但至少有點根據，睇開D啦！
22 Dec
養生智慧
樊正倫：《養生的智慧》（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8年），3+206頁，人民幣29.8元。
作者
樊正倫，中醫碩士。
內容
分六章，第一章講與大自然和諧，然後用四章講四時、食物、情志、藥物，最後一章講常見病的治則。
感想
本書不同於中里巴人，中里巴人以經絡為主，內容具操作性，即按那個穴位有那種功效，並介紹一些人人可做的小功法。本書講養生理論，似乎不出黃帝內經的範圍，但又較曲黎敏講的還要簡單，完全不提經絡。至於養生秘技，本書談的都是常見的，如秋天吃梨、冬天進補之類，只是他主張男人也吃烏雞白鳳丸就比較新鮮了。（頁34）
中國文化講天人合一，講與自然和諧，中醫可以說是最能表現這種特質。只可惜人類已給現實生活折磨死了，養生觀念知易行難。例如幾乎每本書都說晚上11時前就寢，可我做完家務雜務差不多已11時了，才可以開始備備課，還不計改習作，至於進德修業也就不用提了。
21 Dec
口授筆錄
教中學文史科目，我認為口授筆錄最為有效。注意：我是指「中學」「文史」，高檔科目用PowerFailure是他們的事，我不管。單向教學、要求背誦一定不好？請聽吧！
明報2008.12.20報導「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鄧飛，04 年起教高級補充程度及初中通識。他憶述，初執教通識科時， 曾嘗試透過活動教學， 每周給學生於課堂上討論，但發覺毫無成效，他說：「學生的討論無效， 沒有價值，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討論什麼。」經過半年的活動教學法，鄧飛決定「還原基本步」，九成教學時間都採用單向式講課，「我要求學生背誦和默寫一些概念，如教授與環境教育有關的單元時，我要求學生背誦何謂可持續發展」。」
我完全同意單向及背誦的方法有效，而學生的討論無效，沒有價值。幾十年前出道教書，也有叫中六的學生自行備課，給予材料，然後present，但：1. 學生準備充份，但跟我一樣都是照筆記講，那不如由我講；2. 學生水平參差，有的聲音微弱，聽了白聽，有的水平不夠，講了白講，結果要我再講一次；3. 討論時全場肅靜。結果：繼續口授筆錄。
幾十年前我在美國問學，課堂上討論氣氛活躍，結果教師給學生問到團團轉，整節課教不了什麼。我心裡想：有些問題是否應該自己找答案，把課堂時間留給教師？我要萬里迢迢遠涉重洋來聽你發表高論？
剛到XX時，學生投訴我口授筆錄，於是我由朝打字打到晚，手掌先後四次注入類固醇消炎，做了無數次物理治療、中醫手法，搽過雲南白藥等秘方（只差未有吃那顆保險子），可惜成績一直貼地。去年有學生替我報了一箭之仇，這當然是他的努力，但或者我復古用口授筆錄方法也有點用。
學習如果不用考試，可以各師各法，如果要考試，始終要講寫字速度、要有系統筆記，堂上吹吹水，下課得個桔，有屁用？（註：「屁」字用現代漢語詞典第2個義項）而且據我觀察，抄抄寫寫時間過得比齋聽容易，也可以防止他們受誘惑在櫃桶裡做不法勾當，又或者「合上眼坐著」。
許多年前鄧飛副校長還是中學生的時候，在黃霑主持的「江山如此多Fun」節目一炮而紅，文史知識詩詞歌賦倒背如流，後來入中大讀政政，又留學英國，轉眼間已升為副校長。以他的學歷背景，如果仍然說單向教授、背誦有效，而學生討論無效沒有價值的話，我敢問有關當局憑什麼說討論萬能？明報說「教育局指出，不建議學校採用單向的教授方式，鼓勵學生及師生間多互動溝通。局方強調學生應主動探討知識，建立溝通技巧及批判思維。」廢話！坐在冷氣房內說的風涼話！跟口吻跟大陸外交部發言人一樣的林局長校友說的一樣，是黨八股！
註：”黨八股”，是一個借用的諷刺語，指的是那些對於事物不加分析，只是胡亂搬用一些革命的名詞和術語，空話連篇，不切實際的文章。 《反對黨八股》是毛澤東同志1942年2月8日在延安幹部會議上所作的講演。八股文是明、清兩代科舉考試制度所規定的一種形式死板的文體，每篇文章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部分組成。其內容空虛，立論必須根據朱熹的《四書集注》，不許有作者自己的思想，只能重複搬弄儒家教條，敷衍成文。八股文是封建統治者愚弄和奴化知識分子的手段，是禁錮人們思想的工具。 “五四”時期，很多留學生從歐美日本回國，說話寫文章只知生吞活剝地搬弄外國的東西，一些淺薄的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染上了這個毛病，形成了新的八股——洋八股；這種毛病傳染給共產黨內的一些人，就產生了黨八股。黨八股是主觀主義、宗派主義的表現形式或宣傳工具。毛澤東同志正是針對以上這些現實情況，作了這樣的講話。（這段從百度抄來的）
毛主席的話，一句頂一萬句，當今的所謂教育改革家，拾人牙慧，什麼「主動探索」，「建立xyz」，根本就是教育八股，「對於事物不加分析，只是胡亂搬用一些〔教育〕革命的名詞和術語，空話連篇，不切實際」，他們要好好向毛主席學習。
毛主席萬歲！
20 Dec
解毒中文
陳雲：《中文解毒：從混帳文字到通順中文》（香港：天窗出版，2008年），253頁。
作者
陳雲，原名陳雲根，德國博士，曾在政府做官，經常有文章批評共產黨。
內容
本書是散文結集，多數是在信報發表的。這輯文章有兩個反覆提及的觀點：
1. 粵語古雅，不是粗俗低等，反之普通話的詞語更土，發音更礙耳。（頁14舉出不少普通話比粵語土的詞，而頁118批評北京人受俄語及滿州〔sic〕話影響發音時口裡如有一泡濃痰。當然，「搓our breasts」是長期操練「r」的極品。 ）
2. 共產中文不是好的中文，推行簡化字、普通話等不是提高語文水平的靈丹。「……今日香港學生被迫學習的『普通話』，已被滿洲人的翹舌音和兒化音摻雜，復遭共產中文詞彙污染，不成其國語矣。」（頁186）而且普通話以北京音、北方方言、現代典範白話文為語音、詞匯及語法的標準，不知北京音不斷在變，漫無標準地在r，詞匯不必說了，北人也「打的」，至於「現代典範白話文」「更是學術上的迷思，根本沒有這回事」（頁235）。即是說，根本沒有「普通話」！何必迫人學八萬五？
感想
不知從何時起，香港人變得自卑，認為講普通話的才可以學好中文，更認為我輩中文佬是為了保飯碗才反對用普通話教中文。他們應該好好讀一下陳雲這本書，明白方言教學不是語文水平低落的原兇。
中文字詞本來詞能達意，但受北風（共產黨）西風（英語）影響，變得混帳，如所謂教育改革家常講的「持份者」，政府常講的「絕不手軟」等，結果學中文得個桔。我對語文教育已死了心，沒有範文，不借助考試這根指揮棒，不從祖宗的古文吸取養份，以為學懂怎樣問路就已是學會了中文，這種語文教育，得啖笑。不如閉門讀經史，與古人打交道更有益。
文言文行之有年，無端端給五四革了命，我認為是中國文化的頓挫。寫文話，講白話，古來如此，何必改？今天我們尚能讀史記漢書，就是因為文言文相對穩定。白話文呢，讀幾句宋明語錄就要投降。可惜我生在五四之後，古文讀得少，只好寫低檔白話文。
承陳雲開示，借了本Sir Ernest Gowers的The Complete Plain Words, revised edition by Sidney Greenbaum and Janet Whitcut (London: Her Majesty’s Stationery Office, 1986). 英文的公函水平高，可以借鑑。
如果只想看一篇，〈共產中文「進軍」香港〉不能錯過（頁198-219），該文舉例充足，讀了就明白為什麼共產中文不是中文。（原載信報2002年5月15日至17日，有WiseNews的可以搜索到。）
20 Dec
去聖孔子
李零：《去聖乃得真孔子：論語縱橫讀》（北京：三聯書店，2008年），13+3+7+302頁，人民幣29。
作者
李零，北大教授，專業是考古、古文字、古文獻。
內容
作者認為論語、老子、孫子、周易最能代表中國古典智慧，所以在大學講授這些經典。作者另有《喪家狗》，逐條講解論語，本書則一如書名，把論語縱橫讀。
全書分上下兩篇，上篇是縱讀，以人物為線索，講孔子生平，旁及孔門弟子、孔子提及過的人物，以及孔子如何由凡人變成聖人。下篇是橫讀，以思想為線索，談天命、人性、聖、仁、德、禮等儒家觀念，並旁考孔子讀過的書、去過的地方等（作者沿著孔子走過的路跑了一遍），讓人對孔子有立體的認識。
感想
今天國學熱，文革時批判的東西現在都當寶了，論語是其中一種。但現在的國學熱，是把經典當作心靈雞湯，給人安慰，又或者把經典當作賺錢秘技，把經典工具化。李零講孔子，是要還原孔子的真面目，即是「不時，不遇，不得志」（頁26），也就是一頭「喪家狗」。這也是我喜歡這本書的原因，夠坦白。
本書綜合孔子的觀念，可作教學參考，又天人合一一章值得深究。
10 Dec
小藥大功
張步桃：《小中藥大功效》（北京：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2006年），218頁，人民幣32元。
作者
張步桃，台灣神醫。
內容
全書先談中醫的優點及特點，下分6篇，由症狀入手（感冒、咳嗽等），再講頭、五官、臟腑、婦科、雜病。目錄詳盡，可從症狀查藥，等於索引。正文有小標題，重要句子下加波浪線，而藥方又有方框詳解，易看。
感想
有病找醫生，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花錢不計較了，但有時老看醫生也醫不好，又或者吃藥後產生反牛頓定律：副作用大過作用。身為老病號實在很苦！比方感冒吧，小病，但頭痛喉沙鼻塞聲重，苦不堪言，遇上頑劣學生，更會趁病造反。西藥治標，副作用大（雖然我吃Piriton已無睡意）。中醫言人人殊，有的說風熱，給你銀翹解毒，有的說風寒，給你麻黃桂枝，不管黑貓白貓了，只是仍是有時有效，有時無效。撞彩。本書提到的藥都是常用藥，不妨一試，效果大概不會比庸醫差。
自我提示：宜購備二陳湯、苓桂朮甘湯、麥門冬湯。
本書是台灣書內地版，價較廉，內容大概不會有加減吧，但人命關天，真正用藥時最好還是核對原版。
7 Dec
讀我們仨
幾年前做的功課(2004-2006 PDipClangSK HKU)：
2008.12.17補記：承http://blog.yam.com/cpshyu/article/33895提示，才知道書中「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雖脫胎自白居易〈簡簡吟〉，但字句略有不同，而楊絳此句是引自《金瓶梅》第二十六回，字句完全一樣。金瓶梅第二十六回見：http://www.xxsy.net/gd/jpm/26.html
一、引言
楊絳（1911- ）《我們仨》在2003年7月出版，至2004年6月已是第17次印刷，累積總印數達47.5萬本，此外還有香港版及台灣版。《我們仨》暢銷，一方面是因為錢鍾書（1910-1998）學貫中西，但行事低調，極少談及家事，他的妻子楊絳寫他們一家的事蹟，自然為人所樂道。另一方面本書也有其吸引之處，全書涉及的世事人情非常豐富，感情自然流露，所以極能牽動人心。而作者用了虛實相間的敘事手法，引導讀者一面閱讀一面思考，所以更能表達其深厚的感情。
《我們仨》分三部分，第一部「我們倆老了」，僅有兩頁，寫楊絳做了多次的夢，夢境都是她和錢鍾書從一個地方出來，但一晃眼錢鍾書就不見了，無論她怎樣努力找也找不到。錢鍾書說這是老人常做的夢。第二部「我們仨失散了」，約四十頁，分為「走上古驛道」、「古驛道上相聚」、「古驛道上相失」三個小節，楊絳以夢的方式記述女兒錢瑗（1937-1997）和錢鍾書先後病故的經過。第三部「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約一百頁，用傳記的筆法記述自1935年楊絳和錢鍾書結婚至1998年錢鍾書去世期間的事情，以多次搬家為經緯。第三部開篇「三里河寓所，曾是我的家，因為有我們仨。我們仨失散了，家就沒有了。剩下我一個人，又是老人，就好比日暮途窮的羈旅倦客；顧望徘徊，能不感歎『人生如夢』『如夢幻泡影』？」是全書旨句，「我們仨失散了」是第二部的主題，「老人」是回應第一部做老人夢的主題，「夢」是回應第一部的老人夢及第二部的「萬里長夢」，「顧望徘徊」則是第三部的主題。
《我們仨》這本書，雖然本質上是傳記散文，但1994至1998四年間所發生的事佔去全書約四分一的篇幅，而且敘述錢鍾書與錢瑗病中的手法也非常獨特（詳下文），明顯作者是傾注心力意有所寄。本文將集中討論本書第二部分，試從作者寄託的感受及其敘述手法兩方面探討《我們仨》的內容和技巧。
二、錢鍾書與錢瑗之死：夢境與現實
《我們仨》是寫一個家的故事，這個家由錢鍾書和楊絳開始，後來出現了他們的女兒錢瑗。這個家本來是個溫暖快樂的家，縱使經歷了去國、戰亂、分離、以至「文革」等等，而家也不斷搬遷，但三個人互相支持，終究能撐持下去。但自1994年起，這個家庭發生了鉅變，錢瑗及錢鍾書先後病故，楊絳在短短幾年間經歷女兒去世、老伴離世，心中痛苦實在難以言喻。1994年錢鍾書因膀胱癌入院，雖然成功割除，但隨後引發性急腎衰竭，一直至1998年12月去世為止，前後四年未曾下過病床。錢鍾書臥病四年，楊絳每天都到醫院照顧他，辛苦情況可想而知。後來女兒錢瑗因腰痛入院（後來證實是脊椎癌），楊絳以八十多歲高齡要照顧兩位親人，身心俱疲，當中悲苦實不足為外人道。
楊絳在《我們仨》第二部「我們仨失散了」寫錢瑗和錢鍾書先後病故的經過，但通篇把這事當作一個夢來寫，其中也有極多象徵和暗示。第二部開篇說「這是一個『萬里長夢』。夢境歷歷如真，醒來還如在夢中。但夢畢竟是夢，徹頭徹尾完全是夢。」這夢寫錢鍾書當時已經八十四歲了，有一天正跟錢瑗開玩笑的時候，突然收到一個電話，說明天要錢鍾書去開會，會有司機來接，但沒有交代地點。錢鍾書依時去了，報到後來了一次電話，告訴錢瑗他在「古驛道」上，正坐船到什麼大會堂去，船梢號碼是311。錢瑗跟楊絳就上古驛道去找他，結果找到了，那時錢鍾書已睡了，累得很，而錢瑗和楊絳就住在客棧裡。往後的日子，錢瑗繼續上班教書，楊絳就到船上去探望錢鍾書。後來錢瑗得病進醫院，楊絳就往返醫院和311號船照顧兩人。沒多久錢璦死了，楊絳對錢鍾書說「她回到她自己家裡去了」，再過一年，錢鍾書的船突然漂走了，楊絳追也追不上，「看著一葉小舟隨著瀑布沖瀉出來，一道光似的沖入茫茫雲海，變成了一個小點；看著看著，那小點也不見了。」而楊絳也給一陣旋風捲入半空，暈眩一陣，當她恢復意識時，「我正落在往常變了夢歇宿的三里河臥房的床頭。不過三里河的家，已經不復是家，只是我的客棧了。」
三、錢鍾書與錢瑗之死：虛筆與寫實
楊絳在《我們仨》第二部所用的象徵，有些並不難明白，例如書中的古驛道就是人步向死亡的必經之道，錢鍾書要依時報到就是指人不能逃避死亡，到什麼大會堂開會就是死亡，客棧是醫院、家庭、單位、學校等，人在當中只是匆匆的過客。船的編號311可能是錢鍾書病榻的號碼，船給沖走了當然是象徵錢鍾書的故去。
但是為什麼楊絳會選用古驛道上相聚和失散來表達死亡呢？「古驛道」既貫串這部分，了解它是掌握楊絳想表達的死亡意識的關鍵。夏志清（1921- ）指出楊絳這個夢靈感來自李白（701-762）的兩首詞〈菩薩蠻〉和〈憶秦娥〉。〈菩薩蠻〉原句是「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瞑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我們仨》文中有「〔客棧掌櫃〕說：『我們這裡房屋是簡陋些，管理卻是新式的；這一路上長亭短亭都已改建成客棧了，是連鎖的一條龍。』」〈憶秦娥〉原句是「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我們仨》文中有這句：「路旁有舊木板做成的一個大牌子，牌子上是小篆體的三個大字：『古驛道』。下面有許多行小字，我沒帶眼鏡，模模糊糊看到幾個似曾見過的地名，如灞陵道，咸陽道等。」
從字詞的相近（「長亭」、「短亭」、「灞陵」、「咸陽」）可見，夏志清的論斷應該是正確的。就內容而論，〈菩薩蠻〉和〈憶秦娥〉也很切合楊絳的思緒。〈菩薩蠻〉講的是異鄉人想念家鄉，但暮色已至，即使登上高樓也望不到家鄉，更何況「長亭更短亭」，歸家路遠。楊絳在全文末段也說「我清醒地看到以前當做『我們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棧而已。家在哪裡，我不知道，我還在尋覓歸途。」〈憶秦娥〉裡的秦娥，跟故人「灞陵傷別」，已「音塵絕」，楊絳在全文末段也說「一九九七年早春，阿瑗去世。一九九八年歲末，鍾書去世。我們三人就此失散了。就這麼輕易地失散了。『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現在，只剩下了我一人。」當中懷人憶舊的寂寞悲淒之情，跟秦娥並無異致。
楊絳在全文末段所引的「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兩句，論者未有注意，其實這兩句是極有深意的。這兩句出自白居易（772-846）〈簡簡吟〉，原詩如下：「蘇家小女名簡簡，芙蓉花腮柳葉眼。十一把鏡學點粧，十二抽針能繡裳；十三行坐事調品，不肯迷頭白地藏。玲瓏雲髻生菜樣，飄颻風袖薔薇香；殊姿異態不可狀，忽忽轉動如有光。二月繁霜殺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丈人阿母勿悲啼，此女不是凡夫妻。恐是天仙謫人世，只合人間十三歲。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此詩中的蘇簡簡，正是跟錢瑗一樣，少年聰慧，有乃父之風，可惜也是先父母而去。楊絳用了〈憶秦娥〉、〈菩薩蠻〉兩詞的意境，又借〈簡簡吟〉兩句抒發對愛女之死的悲痛，巧用古典，所以文章寫來簡潔而韻味深長，教讀者更能體會作者的孤寂無奈。
楊絳用為什麼選擇用象徵手法來寫這部分呢？凌曉蕾認為有三個原因：1. 楊絳以夢的形式記女兒和丈夫的最後歲月，以「虛筆寫死」，是不想回憶過去，所以用夢幻的形式濾去不想提起的往事細節；2. 死亡本來就是難以用文字表達的虛幻，用夢寫死亡更能寫出死亡的真貌；3. 用象徵主義的寫法給讀者留下更多思考空間，去體味死亡這個千古哲學命題。凌曉蕾第二及第三點的分析有道理，但第一點的分析顯然並不正確。因為楊絳寫錢鍾書的死固然是用象徵手法，但寫錢瑗的死卻是用寫實手法。楊絳寫她發現錢瑗額頭常熱烘烘，有些咳嗽。接下來是記錢瑗住院做磁共震，做CT，初時以為是小時候得過的骨結核復發，後來才知道是癌病，要做化療。錢瑗的頭髮脫了，病情日見嚴重，最後在睡夢中去世。這一切楊絳都是以寫實的筆法記敘，沒有用象徵手法。
楊絳寫錢鍾書在病中，用象徵手法寫，流露出來的是哀傷，但寫錢瑗在病中，卻用了不同的文字風格，例如：「（錢瑗隔鄰的病人說）『……她一直在惦著她的爹媽，說到媽媽就流眼淚。』我覺得我的心上給捅了一下，綻出一個血泡，像一隻飽含著熱淚的眼睛。」「我心上蓋滿了一隻一隻飽含熱淚的眼睛，這時一齊流下淚來。我的手撐在樹上，我的頭枕在手上，胸中的熱淚直往上湧，直湧到喉頭。我使勁嚥住，但是我使的勁兒太大，滿腔熱淚把胸口掙裂了。只聽得辟嗒一聲，地下石片上掉落下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迎面的寒風，直往我胸口的窟窿裡灌。我痛不可忍，忙蹲下把那血肉模糊的東西揉成一團往胸口裡塞；幸虧血很多，把滓雜污物都洗乾淨了。我一手抓緊裂口，另一手壓在上面護著，覺得噁心頭暈，生怕倒在驛道上，踉踉蹌蹌，奔回客棧，跨進門，店家正要上閂。」相對而言，作者並沒有用這樣感情顯露的句子來寫錢鍾書的去世。
由此可見，楊絳對錢瑗和錢鍾書的死表達了不同的感情，對於錢鍾書，是對老人離世的無奈之情，對於錢瑗，則是白頭人送黑頭人的悲痛之情。作者以虛筆實筆相襯，使讀者對錢瑗的死有更強的感覺。
四、結論
夏志清認為「《我們仨》是楊絳失掉老伴、愛女之後所寫的一本慰己之作。但『阿瑗是我生平傑作』，做母親的也全心一意地記錄了她的言行，寫下了她的簡傳，讓我們相信阿瑗真是她的『傑作』，雖然留下的只是書上所影印的那些好可愛的圖片和文字。《我們仨》也並非傑作，但有阿瑗部分讀來如此動人，我要向季康姊這位九旬老作家道喜稱賀，並預祝她好好活過那百齡大關！」夏志清認為《我們仨》並非傑作，恐怕讀者未必同意，但他說《我們仨》是「慰己之作」則應是定論。根據本文分析，楊絳寫錢鍾書及錢瑗之死，巧用古典，實筆虛筆相襯，夏志清認為寫錢瑗那一部分是全文最動人之處，是恰當的論斷。
徵引書目
Bai
白居易（772-846）著，顧學頡點校：《白居易集》（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
白居易著，朱金城箋校：《白居易集箋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
Huo
火源：〈家的夢──對楊絳《我們仨》的評論〉，《中國圖書評論》，2004年第5 期（2004年5月），頁46-48。
Li
李白（701-762）著，王琦（生卒不詳）注：《李太白全集》（北京：中華書局， 1977年）
[...]
7 Dec
楊絳往事
吳學昭：《聽楊絳談往事》（北京：三聯書店，2008年），413頁，人民幣29元。
作者
吳學昭，吳宓女兒。吳宓，清華→哈佛，研究文學、哲學，民初學衡派中堅人物，曾任教清華國學研究院。錢鍾書是吳宓的學生。
內容
楊絳（原名季康，絳是季康二字合音，是她寫劇本時隨意起的名字，沿用至今（頁193）），1911年7月17日出生，是帝國之民，錢鍾書妻子，已是九十八歲老人了。這書是她口述，吳學昭寫的傳記，是唯一一篇徵得作者同意的傳記。（頁2）楊絳父親楊蔭杭，早年留學日本、美國，學法律。本書記述楊絳的出生、大中小學生活、以及與錢鍾書一同留學牛津、巴黎大學的遭遇。錢氏父婦因愛國而回國，經歷抗日、內戰、解放、反右、文革、改革開放。楊氏一生，是一部近代愛國知識分子的典型歷史。
感想
1980-1993考會考的學生大概會認識錢鍾書，教育改革以後就不敢說了。認識楊絳的應該不多，其實楊絳有自己的學術成就，尤其是文學創作，只是一般人只知道她是錢鍾書的妻子而已。但說實在的，沒有楊絳的照顧，像錢鍾書那樣的書呆子早就給折磨死了。
楊絳晚年時錢鍾書、女兒錢瑗先後病故，我們仨只剩一人，雖是人生平常事，但此等平常事正觸動人心。看《我們仨》時，讀到書末那句「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出自李白〈簡簡吟〉「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掩卷大哭不已。這次讀《聽楊絳談往事》，本來不想看49以後的荒唐悲慘事，但還是看了，也還是哭了。錢氏夫婦夠愛國了，結果得個桔，但有人仍嫌香港人不夠愛國。
金句
「他們是free thinker, 崇尚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們不願放棄自己的文化信仰，不願過問政治，解放前不參加任何政治活動，解放後也絕不入黨」（頁273）
牢騷案：願天下讀書人以此為立身處世的原則。只可惜你不入黨，黨也主動來整你！
「錢先生有自己的處世原則，他說過： If we don’t have freedom of speech, at least we have freedom of silence.」（頁276。案：原文印錯為”silience”）
牢騷案：可現在人人爭表態，母語教學等等有人一早表態，現在又轉(車太)，是無恥之尤！
我知道自己不會讀懂《管錐篇》，但我仍把這套書視為經典來膜拜，以紀念已經逝去了的中國文化。
6 Dec
語文活動
其他語文活動紀錄 (示例)
紀錄編號： 1
紀錄日期：2008年12月6日
活動名稱：香港中國語文學會「正音與正字」講座（香港大學單周堯教授主講）
活動日期：6/12/2008
時間：下午4:45-6:00
地點：溫莎公爵大廈103室
活動詳情
單 教 授 先 講 正 字 ， 舉 例 說 明 錯 、 別 、 通 假 、 俗 字 ； 再 講 正 音 ， 舉 例 說 明 懶 音 、 審 音 ， 指 出 審 音 有 從 切 （ 據 廣 韻 切 音 ） 及 從 眾 兩 準 則 ， 認 為 從 今 從 俗 較 妥 。
個人體會/感想:
因 為 會 考 有 朗 讀 ， 加 上 近 年 何 文 匯 的 正 音 派 與 王 亭 之 的 反 病 毒 音 派 相 爭 ， 所 以 要 進 修 一 下 。 簡 言 之 ， 用 廣 東 人 民 出 版 社 的 廣 州 話 正 音 字 典 最 可 靠 。
教師評語:
單教授特別指出鉤/勾字雖是陰平（1聲），但聲母是ng-，屬特例。 他又說據廣韻反切而得的音與實際讀音未必吻合，所以主張從今從俗，如「狂」字他引廣州某教授謂廣州無人讀kw-音。(考評局2008年有兩篇朗讀考「狂」字，不圓唇作kw-者扣分，但據單教授有份編寫的詹伯慧主編《廣州話正音字典》（廣東人民出版社），「狂」字第一音是”kong4″，第二音才列”kwong4″, 而據饒秉才編的《廣州音字典》（修訂版）更只有”kong4″一個音。考評局謂不圓唇要扣分無理由，請全體廣州人南下討伐學霸！又何文匯的正音派似未出席是次講座，無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