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二月, 2009

悼啟榮兄

啟榮兄:
今天沒有到靈堂送別,只能在這裡致以哀思。
你我同年進校,在舊教員室時是鄰居,談話的機會不少。後來我們都有了小孩子,又是中年得子,話題就更多了。你樂觀而健談,理性而固執,經常把我問到語塞。你讀物理,擅長思辯,我的中史、中文、宗教都經常給你考起。你告訴我希伯來文字母的另一種寫法,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大力推薦我讀二十一世紀,讓我明白不必另設通識科,通人不是讀通識而來的。
我們都因為舊校的種種原因而轉校,剛到新校,感到無比暢快。那年頭,自由自在,我們都工作得很開心。後來風雲驟變,你顯得頗多牢騷。有些事,我跟你的立場相同,但我只是在網上發發牢騷就算了,然後屈己從人,遷就現實。你卻堅持己見,力爭到底。學生說你不畏強權,我認為你當之無愧,從學校的角度看,少了你這位諍友,更是一大損失。
你有科學研究的精神,凡事蒐集證據、細心分析,鍥而不捨問到底。當年校方因政府削減師生比例(虛偽的政府沒有賣廣告宣傳這點),經計算要削減一名教師,弄得人人自危,我第一次感到有失業的危機。你重新計算,查核文件,還詢問其他校長和政府部門,建議利用中六多開選修科的方法,保住了全體教席,一個也不少,還間接保證了我的中史科年年開班,結果皆大歡喜。又新高中規定每科最少要教授若干時數,本校因有夏令時間,而且每天只上八節,總時數不夠。有建議取消夏令時間、每天上九節、削減小息午膳時間、提早上課、延遲下課、每節四十五分鐘制度等,你大力反對。你拿著政府文件問我怎樣理解一些句子,又多次親自向有關部門查核。我向來奉庖丁閃避卸哲學,遵儒家未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的精神,雖然也表明反對改變現狀,但清楚知道形勢比人強,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已準備過不見天日的日出已作日入未息的生活。但結果喜出望外,舊制暫得保留。又如教師一度被要求回校時跟學生一樣要嘟卡,作為評核表現的依據。這種在他校行之有年的政策,我早已試過,無可無不可,但總擔心忘記嘟一嘟被扣分。你卻多次力爭,認為不妥,結果又一次扭轉形勢!其實你每天是最早到校的一個(你住在新界北,我偶然早上7時到校,你已在教員室外吃早飯。)你爭的是原則,而不是私利。
最經典的是你在某次那些教育專家到校,就我們填過的N份問卷對我們評頭品足時,你直接質問他們,實在大快人心。這些所謂教育改革家,閉門造車,不關心人,只關心口號,忘記了百年樹人,只知道annual plan/triennial plan/5 years plan/n years plan/strategic plan/action plan/xyz plan, 要一步登天,給我們教師無謂壓力,虛耗我們的心力。他們忘記我們不過是人,只有二十四小時,也有家庭負擔。
轉到新教室員後,我們被編到不同的角落,談話的機會少了。這幾年間因生活的折騰,大家都蒼老了不少。你患病後,我只是間中跟你聊過幾句,不敢問得太多。就這樣,你匆匆離去了。校長在特別週會上簡述了你在學校的日子,提到你的一雙小兒女時不禁哽咽,同事都不禁落淚,未能看著兒女成長,實在是一大遺憾。
剛到學校時,有一個教師的宗教聚會,好像叫Spiritual Encounter,我們都有參加,今天的校監也有出席。這個聚會已停了十多年,那年頭,教育改革的歪風邪氣還沒有那麼猖獗,我們還有點時間和心情關心天人之事,唱詩祈禱,謙卑地追求上主。藉著這些機會,我知道你是基督徒,對信仰、教會、基督教、天主教,以及許許多多相關的人與事有獨到的看法。信仰強調的公義、正直,你不僅說,還躬行實踐。你留下美好腳蹤,我們將永遠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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