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香港:天地圖書,2009年),439頁,港幣110元。
我想龍應台在建國六十年推出這本書是用來贈慶的,頁198-207「兵不血刃」一章提到1948年長春圍城,據估計有30萬人(可能是10至65萬,取中間數)國軍及人民被林彪的共軍包圍,「不讓飢民出城,已經出來者要堵回去」(頁206),活活餓死。歷史教科書不提這事,龍應台拈出這一章來對比被美化了的所謂東北解放戰爭。
這本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我用了一天讀完,借用余秋雨的話,是含著淚讀的。作者先講述自己母親怎樣在內戰中逃難,走到台灣,跟自己的家人從此天各一方。到了後來相逢,很多都已是陰陽相隔,更多的是像魯迅寫孔乙己的情況──大約的確死了。
除了自己的家人外,作者訪問了在內戰中不同類型人民的遭遇:國軍、軍眷、日治時代的台灣人、俘虜……,地點則除了內地台灣香港之外,還有東南亞等處,而偶爾有幾章寫到歐洲戰後的人與事。全書取材自歷史,但不是系統敘述,而是像紀錄片般這裡寫幾筆,那裡寫幾筆,有時是人物速寫寥寥幾筆(例如香港人認識的余英時、朱經武、徐立之等),有時則是相對完整的傳記。
「寧為太平犬,莫作亂世人」,這是我讀完全書最深刻的感受。愛國不過是統治者騙人的手段,共軍國軍沒有分別,共產黨與國民黨對付異己的殘暴也沒有分別,畢竟他們都是蘇聯教出來的兄弟。今天在共產黨(或疑似/隱形共產黨)統治下生活,我認命,願意做頭狗,苟且偷安過一生,算了。將來無論是解放台灣,還是光復大陸,都只會造成生靈塗炭。中國人受夠了,請讓他們過些和平的日子,不要再假國家之名用愛國的口號騙他們了。不要再美化歷史以「建國大業」來掩蓋斑斑血蹟。
1949年,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60年後的今天,重讀1949年發生的事,我實在沒有心情去愛國,只想好好的大哭一場,正如龍應台在後記裡說:「……沈浸其中的歷史長河中的哀傷和荒涼。那麼慟的生離死別,那麼重的不公不義,那麼深的傷害,那麼久的遺忘,那麼沉默的痛苦。」(頁430)我想到書內提及的人與事,許許多多沒法圓的夢,親人活生生在眼前被拉去從此永訣,再比照現實生活裡那些歷史盲、自甘染紅的諸色人等,心情無比沉重。
1949,是一個用黑筆寫的年份。1949-2009,我看不到為什麼要用紅色。唯一慶幸的,是我的家族在1949年之前已托庇於這個借來的地方,不必在1949年過大江大海逃命,雖然祖宗幾百年來的家業田產祖屋都給人民政府充公了,遺下一疊疊寫了祖宗名字的田契供子孫後代作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