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共
2012/01/26 Leave a Comment
江關生:《中共在香港──上卷 (1921-1949) 》 (香港:天地圖書,2011年),470頁,港幣120元。
江關生,港大中文系畢業,曾任記者,六四後改行從事錄影製作。
「中共在香港」是個大題目,作者所以發心寫這本鉅著,緣於讀過幾本書:龍應台的《大江大海》、司徒華的《三言堂文集》,以及戴晴的《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作者大約從2009年底起利用工餘時間寫這書,洋洋灑灑數十萬言,不到兩年書已出版,可見他用力甚勤。
全書分五章,分別是1921-1927,1927-1937, 1937-1945, 1945-1949, 每個年份都是歷史的重大轉折,第五章則專章論1948-1949北上共商國事的名流。附錄九篇,除了一篇是方便讀者的地支代月代時表,以及一篇作者謙稱為「私貨」的記者生涯雜憶外,都是書評以及記人的文章。
我大多在深宵時分讀此書,昨晚掩卷時已是凌晨三時,好書總是教人不忍釋手的。這書是好書,優點有幾個:
第一,取材豐富:作者在自序交代了資料來源,包括中共原始文件、中共領導人著作,當事人日記,回憶錄,年譜,傳記,解密檔案,專著論文,英文著作及台灣史著。作者發掘到的材料,不少是無心插柳所得,漫卷詩書而能有喜欲狂的感覺,就是能發前人之所未發,此所以作者應該是愈寫愈起勁。似乎作者較少利用本地舊報刊,也少見英國外交部檔案。但坦白從寬,我是外行,不知道這些東西有沒有用處。作者也坦言很少走訪當事人,理由有五:已不是記者,師出無名;受訪者未必肯講真話;恐怕被批評者扣帽子說為何找這人/不找這人;素未謀面而仍可做到余英時研究陳寅恪被陳氏評為「作者知我」的最高境界;白天有正職,沒有時間。(牢騷案:此五點我深有所感,我也有些業餘考據癖,無名小卒搞研究,其中甘苦不足為外人道,例如我有一個小研究是涉及20年代的民生書院,其中包括黃麗松校長及其尊翁,但我不敢打擾老校長,也無名份去訪問他。)
第二,考據詳贍:作者完全發揮了記者的核證工夫,不輕信材料,遇有矛盾牴牾處,會詳加考訂,即使當事人自己說的、檔案白紙黑字寫的、官方黨史講的,也不輕信。例如董建華愛國,其尊翁董浩雲也愛國,愛的卻是中華民國,但即使是中文大學出版的《董浩雲日記》,其序文對董氏的政治立場竟有所隱諱,而1964年這一年董氏與台灣關係至為重要的日記居然沒有出版,編者亦無說明原委,惹人疑竇。作者用上「曲學阿世」、「為尊者諱」等字眼來評論。
我讀這書前讀過陸恭蕙的《地下陣線》http://laosao.wordpress.com/2011/06/02/%E5%9C%B0%E4%B8%8B%E9%99%A3%E7%B7%9A/,雖然陸書得到本地政論家如程翔、秦家驄、顧汝德、褚簡寧等讚賞,但江關生卻狠批此書,指出若干史實錯誤,並指出出錯原因在誤信二手材料,以及缺乏中文原始材料。陸書本是港大出的英文版,作者的中文水平恐怕遠不如江關生,運用中文材料的純熟程度恐亦有不逮,相反,江氏註釋齊全,可供覆核,我認為較可信。不過,陸書的優點不容抹殺,我已在另文講過,不贅。
quotable quotes:
江關生提到程介明,順帶提到教育改革:
「大概教育局養的人太多,沒事要找事幹。管、卡、壓。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去管,害得老師俗務纏身、疲於奔命,無法專心一意地教好書,學生成為任人擺弄的白老鼠。……近日偶爾看到程在內地刊物《上海教育》撰寫長文〈香港教改十年〉(2007年第13期),對他本人當年有份策動的教育改革基本上是持正面肯定態度,對社會上的怨聲載道則少提……」(頁333-334)
牢騷案:阿們!阿們!阿們!阿們!阿們!阿們!阿們!(要唱一次七疊阿們以示認同。)
「『自由民主的中國』將是這樣一個國家,它的各級政府直至中央政府都是由普遍、平等、無記名的選舉所產生,並向選舉它們的人民負責。它將實現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則與羅斯福的四大自由。」(頁310)
牢騷案:這不是反黨的自由派知識份子說的,而是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澤東1945年在重慶對路透社記者講的!現在,這個自由民主的中國出現了,不過,讓我仿擬周恩來回答有人問中國有沒有妓女時說的一句話:中國有自由民主,在台灣。
讀這書時的感覺很沉重,當日滿腔熱誠離家出走投奔延安的香港愛國青少年,不少日後在共產黨手下成為被迫害鬥爭的對像。「他們含冤受屈的種種荒誕情節,是任何富有創作力的作家都難以想像的。」(頁314 )偉大的、正確的、光榮的中國共產黨才是五十年不變的,香港要進行愛國教育的話,就要認清這個硬道理。
江關生在文中沒有轉彎抺角,批評有時是相當嚴厲的,例如批評葉國華廢(口翕)(他沒有用這詞語,但本質相同),漢書稱讚史遷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江書庶幾近之,我要向他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