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往待來
2012/02/18
陳寅恪〈南湖即景〉 一九三八年六月作於蒙自
景物居然似舊京,荷花海子憶升平。
橋邊鬢影還明滅,樓外歌聲雜醉醒。
南渡自應思往事,北歸端恐待來生。
黃河難塞黃金盡,日暮人間幾萬程。
學生介紹我看岳南的《南渡北歸》(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講的是抗戰以還民國時代知識分子的遭遇。全書分三卷,超過一千頁,正文字體很小,注釋更小,但讀起來卻是津津有味,不忍釋手。這書2011年1月第1版,7月已經5刷,看來頗為暢銷。民國時代的知識群,總是別有一番味道。
第一卷差不多讀完了,或者讀完三卷再寫報告。今天拈出陳寅恪〈南湖即景〉一詩,因為頗有感懷。歷史上哪個南渡政權可以北歸?東晉、南宋縱有愛國的祖逖、岳飛,最終也未能北歸。七七事變以後,士人南遷,還有機會北歸嗎?「南渡自應思往事,北歸端恐待來生。」讀破史書的陳寅恪,自然有此一嘆。其他如胡適等獨立評論派,或者低調俱樂部,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不過在大形勢之下,這些言論並不中聽而已。
究竟西安事變是否愛國之舉?汪精衛和平運動是否緣於賣國?主觀願望與客觀影響往往未必一致。文化雞精指出,評價人物行為可以用行為方式、背後精神一分為二,如此可以更客觀。又如法中有情、法外有情、合理不合情、合情不合法;又如對君子可以從嚴,對一般人可以從寬;又如古代中國可行,現代香港則不宜等等。總之,看事物不必一面倒,評事情不必非黑即白,未掌握全局就急於表態,未聽畢兩造卻倉卒結案,史佬期期以為不可。
所以,不必問我了。還是引詩吧:
吳宓〈離蒙自赴昆明〉
半載安居又上車,青山綠水點紅花。
群飛漫道三遷苦,苟活終知百願賒。
坐看西南天地窄,心傷宇宙毒魔加。
死生小已遵天命,翻笑庸愚作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