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月日某家長在某報鴻文說某校「禮堂仍是那麼簡陋,沒有千禧學校的寬敞、沒有簇新柚木地板的威風,但樸實無華,更見對傳統的堅持。」這是stakeholder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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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ov
2 Chronicles 30:18-20
Some say I didn’t express myself clearly this morning. This is the essence of what I said.
Text: 2 Chronicles 30:18-20 “18 For a multitude of the people, many of them from Ephraim, Manasseh, Issachar, and Zebulun, had not cleansed themselves, yet they ate the passover otherwise than as prescribed. But Hezekiah prayed for them, [...]
5 Nov
戰國子家
傅斯年:《「戰國子家」與〈史記〉講義》(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年),2+2+229頁,人民幣16.5元。
日前三聯減價,有平價書角,盡是文史書籍,檢得傅斯年講義一冊,港幣12元,價尚合理,遂購歸。
用了幾天乘車的零碎時間讀畢全書,講義雖是陳年,但仍有價值。只有所謂教育改革家才追求天天新款假大空廢的東西。
預科中史可參考的篇章有:
儒墨比較(頁37-41),儒墨均有簡要引文,可討閱卷員歡心。
墨子教義(頁100),作者認為天志是核心教義,與一般論著謂兼愛是核心教義不同。
以下應該out-syll:
諸子興起原因(頁19-21)
以下只供行有餘力者讀:
諸子出於不同地域及職業(頁7-10, 13),與胡適諸子不出王官說不同,反近於漢志的講法,但漢志認為諸子出於王官,傅氏認為諸子出於職業,且有明顯地域色彩。
老子莊子不同,老莊道家與道教及玄學有別(頁50),其中論老莊大別我完全同意。
〈戰國文籍中之篇式書體──一個短記〉(頁72-77),講古書體例,重要,須參觀余嘉錫古書通例及章學誠文史通義。
大陸書外文校訂始終稍遜,幾個明顯錯誤如下:
頁3 “Ding an Sich” 應作 “sich”
同頁 “Sain 及 Werden” 應作 “sein”
頁4 “Iustrumental” 應作 “Instrumental”
頁177 “Corsmologies” 應作 “Cosmologies”
5 Nov
殲滅廣東
顏之推《顏氏家訓‧教子》云:“齊朝有一士大夫,嘗謂吾曰‘吾有一兒,年已十七,頗曉書疏,教其鮮卑語及談琵琶,稍欲通解,以此服事公卿,無不寵愛,亦要事也。’吾時俯而不答。異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業,自致公卿,亦不願汝曹爲之。”〔牢騷案:不屑讀中史的或需問中史佬這個齊是春秋齊國還是北齊或是南齊或是偽齊,至於何解漢人要學鮮卑語,一部二十四史從何說起,我今日要改作文,無此閒暇,自己查──如果懂得查的話。〕
司空圖《河湟有感》謂「一自蕭關起戰塵,河湟隔斷異鄉春。漢兒盡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牢騷案:為什麼要用外語罵自己友,動機是什麼,心態又如何,請用戰無不勝的通識大法自己找找。〕
顏之推及司空圖實在不識時務,如今不是英就是普,先英後普,廣東話,只合在茶餐廳吹水。茲獻計如何消滅廣東話:
1. 人為地製造氣氛,讓人覺得講中文是下等人,是羞恥的事。Speak to me in English!
2. 人為地製造氣氛,讓人覺得講外語是上等人,是光榮的事,R音愈勁愈高貴。
3. 人為地製造氣氛,讓人覺得講廣東話鄙俗,不堪入耳。
4. 人為地製造氣氛,讓人覺得講普通話高貴,如沐春風,翹舌音愈勁愈高貴。
最重要的是要讓人知道講英普的如何高貴,尤其要露一手,用RP講英語〔雖則RP的R音其實不太勁〕,用一級甲等講普語,聽者是否明白,理會!最好他們不明白,那麼我罵他們,他們不明白,也得扮笑;我講笑話,他們不明白,也得陪笑,如此便盡顯得我輩高人一等,萬眾矚目,人人嚇破膽,要搓my breast定一定神。雖然,日常交往(不論寒暄還是批評或是自我批評),或者要緊關頭(如報警、救人、罵人等)用低檔次的流利廣東話較為實際,騷還騷,實際還實際。
2 Nov
三年四年
香港教育嚴重向高等教育傾斜,大學一致認為四年制比三年制好,三年不足以言通識云云。其實大學不過是向錢看,vision/mission 只是漂亮的口號。
Newsweek有一篇文章報導美國大學有三年化的趨勢,見http://www.newsweek.com/id/218183。我說「趨勢」是誇張了,因為文章說現在只在5%的大學生用三年完成學位課程。而學年減為三年的原因主要是錢的問題,多讀一年大學學生負擔自然更重,大學的經費也會多些。少讀一年並非說要把課程縮減,而是每學期要求學生多讀一些學分。三年制是符合實際情況而又不會降低學術水平的好制度。
大學四年制理論上比三年制好,因為時間多了,可以進行博雅通識教育。據此邏輯,五年制比四年制更好,讀六年就更更好,七年更更更好。現在大學紛紛建大樓,擴大課程,把中學的東西搶去教(例如浸會新制必修中史),課程看來充實而光輝,實際上學生早已知道什麼通識不過是應酬科目,將來讀中史也只是滿足畢業要求,不會花氣力去讀。洗腦填鴨還是中學教師出色些,不必由大學教授用牛刀。我倒想看看大學有何法寶把沒有讀過範文的中學生變成語文尖子。
我當然是在懷舊:那年頭,港大文學院三年兩試,一次測驗也沒有,第一年不計honours,第二及第三年讀八卷,一次過畢業時考,份量與AL差不多。喬菁華時常踩港大,說中大如何通識。我雖然只讀了三年大學,但一樣可以在圖書館看雜書,在荷花池邊沉思,在本部大樓幻想與許地山陳寅恪遇上,三年的港大生活,是我人生中最為寶貴的經歷。所以我應師妹的要求每月捐兩百蚊給港大──雖然這所大學居然否定我教中文的資歷!但那是教育學院,與文學院無關。教育學院……,唉,算了吧。
說四年制一定比三年制好的人,思想肯定比我更僵化。
說不定若干年後香港財政緊絀,高等教育縮水,又走回頭路搞五二三學制,所以我會把舊課程的筆記留著。「我從不肯妄棄一張紙,總是留著,留著……」
1 Nov
回應回應2
冒著給stakeholders投訴的危險也要再多寫一點回應回應。
該文作者說「聖經沒有直接談及基督徒受洗的意義,聖經只有零碎的經文提及洗禮,我們難以清晰肯定地說出洗禮的意義」。我認為浸禮不是只有零碎的經文論及,四福音有之(就算不接受馬可的長尾(long ending)也至少有太28:18-20的大使命),使徒行傳有之(徒2:38是教會開端之時,徒8撒馬利亞人歸信,徒10哥尼流歸信,以及其他許多典型事例),書信有之(羅6:1ff,西2:11ff, 提前3:5-7, 彼前3:21,僅列其中較詳細者。
至於歷代研究更是汗牛充棟,作者認為馬丁路德在《馬丁路德博士小問答》「雖也有列舉聖經,但未能支持他的觀點。」信義宗的洗禮觀固然與現代福音派不同,但他力陳因信稱義的道理,他的觀點不能忽略,現代福音派常講因信稱義,但所說恐怕與馬可路德名同實異。又例如浸信會的G.R. Beasley-Murray,經典名著 Baptism in the New Testament (1972年版) (http://www.amazon.com/Baptism-New-Testament-G-Beasley-Murray/dp/1597528595/ref=sr_1_1?ie=UTF8&s=books&qid=1257090546&sr=1-1),觀點與現代福音派也迥異。至於Church of Christ,往往因浸禮觀與現代福音派有異而被人攻擊,我覺得很不值,請看Everett Ferguson (哈佛博士,長期研究初期教會歷史) 的新著 Baptism in the Early Church (http://www.amazon.com/Baptism-Early-Church-Theology-Centuries/dp/0802827489)洋洋灑灑近千頁,Church of Christ的浸禮觀是近代產物還是古聖相傳的道理,讀者可以自行判斷。
1 Nov
回應回應
繼續回應回應,但我今天要批改23篇文,實在不敢寫太多blog,寫blog是不計CPD的,聽教桶吹水卻計到足。 stakeholders 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今天教書是要滿足stakeholders,因為他們是顧客,顧客就是上帝,永遠是對的。我們中文佬只是24*7*365的知識服務員,就如顧客在餐廳點菜,等得不耐煩,就要投訴,要見主管。他們忘記或從來未聽過程門立雪的故事。
關於徒22:16,網友回應我的回應時說:「新譯本的翻譯已很清晰:“起來(participle)受洗(main verb),求告(participle)他的名,洗淨(main verb)你的罪吧。”“起來”跟“受洗”是一組,“求告”跟“洗淨”是另一組,不是受洗能洗淨人的罪,而是求告主的名。」(網友全文見http://hk.myblog.yahoo.com/lmctang2006)
按原文http://a2z.fhl.net/php/fhlwhparsing.php?graph=1&engs=Acts&chap=22&sec=16&sec1=&submit1=顯示,次序是起來、受浸、洗罪、求告,其中受浸與洗罪是main verb,起來與求告是participle. 如果說是「一組」的話,應該說受浸及洗罪是一組,因為兩者之間有個 kai (and). 新譯本的譯法當然「準確」,因為它沒有把「求告」這個participle與前後文之間的關係強加解讀,由讀者自行判斷。說「“求告”跟“洗罪”是另一組,不是受洗能洗淨人的罪,而是求告主的名。」是認為新譯本說「求告他的名」是「洗淨你的罪」原因/方法,這顯然是讀者的解讀,新譯本並沒有這樣說。我們也可以把這個participle與main verb的關係理解為時序(temporal),譯作”Having called on his name, get yourself baptized and wash away your sins” 如此,則「求告」不僅與「洗罪」一組,也與「受浸」為一組。
補註:如果要找支持「洗罪」與「求告」有關的譯本,應該找New Living Translation 及 Holman Christian Standard Bible, HCSB ‘And now, why delay? Get up and be baptized, and wash away your sins by calling on His name.’ NLT是’Have your sins [...]
30 Oct
旅行紀實
7:30 起床
8:15 到達赤柱
9:15 開始點名
10:35 學生到齊,上距集合時間已1小時。他們是stakeholders,有特權。在等待期間與同事一齊唱衰教育改革。
11:00 一個人在途上,到軍人墳場向保衛我們家園的外國人致敬。
11:30 參觀海事博物館,似乎可以安排中七中史班到此一遊。
12:00 吃了個不瘦降午餐。
1:00 到觀音寺,居高臨下飽覽赤柱景色
2:10 在烈下當空下終於等齊所有學生解散。
今次未到砲台一遊,引以為憾(在網上一查,原來,砲台所在地已給解放軍駐港部隊圈了地,人民不得內進!),明年繼續去赤柱!
28 Oct
回應點名
我在這個網誌http://hk.myblog.yahoo.com/lmctang2006/article?mid=55&prev=-1&next=53被點了名(見該文第四節),作者就我幾年前寫的一篇宗教文章http://www.wstiandi.com/coc/hkicoc2.asp提了意見。他想我在他的網誌作回應,我私下回應了他,但覺得在自己的地盤寫個總結也無妨。
(其實我寫了一輯文章,見http://www.wstiandi.com/coc/hkicoc.html但無時間合而為一。十年前寫的東西,本該修訂,但熟悉Hong Kong Church of Christ的都應該知道,這些年來整個Discipling Movement發生巨變,Kip McKean也由師尊變成被劃清界線,我沒有再追蹤相關歷史,所以我的文章只合歷史研究之用,恐怕並無現實意義,不修訂也就算了。)
簡單點說,該文作者認為「在基督教某些派別中,也像天主教一樣認為洗禮(浸禮)是得救所必需的條件。」而按我理解,他認為聖經教導信耶穌得永生,但這個信與受浸無關,換句話說信而不受浸不影響救恩,又換句話說信而得救然後才受浸,浸禮只是一個公開的見證云云。這個觀點固然相當流行,但我恐怕這是個近代才出現的信念。
現把該文作者對部分經文的解釋(礙於篇幅只能摘引取義,原文具在,是否斷章讀者可自行判斷)及我的評論列出:
太廿八18-20
經文:“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該文作者說:「施洗和教導在原文都可以是表示“目的”的分詞(participle),所以使萬民作門徒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替他們施洗,二是把主的道教導他們。可見,受洗不是作門徒的條件。」
我的評論:根據Daniel B. Wallace, Greek Grammar Beyond the Basics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6) 頁245謂 “…they obviously make good sense as participles of means;i.e., the means by which the disciples were to make disciples was to baptize and then to teach.” Wallace認為施浸及把主道教導他們是使人作門徒的方法 (means) 。「方法」不是「目的」。持相同觀點的學者不少,例如 Craig Keener, A Commentary on the Gospel of [...]
26 Oct
科學站樁
曾廣驊:《大成拳/科學站樁功》(國術叢書第六輯;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6年),5+6+7+1+144頁,人民幣23元。
曾廣驊,國立政治大學畢業,與馬英九之父為同學,後留學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在弗蒙特大學得經濟學碩士。1949年因愛國而回國,文革時下放五七幹校,受盡折磨,後赴美,成立氣功學院。本書由作者哥倫比亞大學同學唐德剛(書誤植為「康」德剛)作序,以其一貫生花妙筆寫修習氣功的感受,讀來過癮。
本書講的是大成拳,又叫意拳。我最初知道意拳是在武國忠的養生書上讀到的。武國忠教人站樁,就是意拳的樁。而本書叫科學站樁功,也是合乎事實的。作者到美國後,以70高齡繼續進修運動生理學及健康科學,得博士學位,所論不能當吹水。
作者提倡的站樁,效果與跑步比較,是心跳率及耗氧率不亞於跑步,而呼吸則較之慢得多,且不傷骨頭,這是其奇效而更適合老弱如我輩之故。書中尚有不少科學討論,值得細讀。但有些功法似乎不是大成拳的,而是道家功法。
順藤摸瓜,買了本香港意拳學會編輯組主編的《意拳匯綜》(香港:天地圖書公司,2006年4版),294頁,港幣80元。書內收錄了意拳創始人王薌齋(1885-1963)的幾篇文稿,是第一手資料,要細讀。王氏在書中對太極拳頗有意見,謂「若以養生而論,徒使精神氣質被拘而不舒;若論技擊,……亦不過徒使學者神經擾亂、消耗時日而已。」(頁28-29)又批評太極宗師楊露蟬「僅得此道之一部分」。(頁42) 我學太極不過幾課,沒有資格評論,但這位上過電視教太極的老師,因膝痛而坐下,由徒弟代教;我練過幾次後膝頭又痛起來。後來與江湖前輩談起,他第一句就說此拳傷膝,或者……。不過「武無第二」,或者只是門戶之見吧。
此樁值得一習。
25 Oct
求實養虛
舒和:《求實養虛不生病》(大醫濟世系列二;長春:吉林科學出版社,2009年),204頁,人民幣29元。
三指一按,脈象依然是沉細弱,實在要嚴重關注一下,於是又再看養生書。
養生書不難認,封面正中是書名,大字標題,錯不了。
內容不見得新穎,但文字親和,看畢比較舒服,總比看名叫令你震驚的健康真相之類的書好。空氣污染、食物有毒,人盡皆知,但如果出路只是斥鉅資買營養保健品,於我這些小中產來說也仍是死路一條。
書中有一點雖見於他書但仍值得拈出,就是略汗運動法最好,大汗淋漓使精氣神瀉散。作者引醫聖張仲景傷寒雜病論謂「發其汗,但微微似欲出汗者,風濕俱去也」,又謂「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濕氣在,是故不愈也。」
究竟應否放學後繼續行山?這是我近月的疑惑。每天背著沉重書包(通常有20磅)上山,確是大汗淋漓,但很累,行山後有些指標較佳(如血壓),但另有一些指標反較差,而且有時累得回家後要睡一會。不過,離開海軍山,不必面對鬥批改,一切煩惱頓時消失,心情舒暢,始終有好處。
18 Oct
讀周振甫
周振甫:《周振甫講怎樣學習古文》(周振甫講譚;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6+2+261頁,人民幣24.8元。
周振甫,曾從學於錢基博,長期擔任編輯工作,錢鍾書《談藝錄》補訂本謂該書初版「君實理董之」,又《管錐篇》謂「命筆之時,數請益於周君振甫」,憑此數語,足見其學有根底。
《周振甫講怎樣學習古文》分兩部分,前半部是「怎樣學習古文」,內容與1992年中華書局版的周振甫《怎樣學習古文》並無不同;後半部是「學古文散論」,取內容類近的文章輯成。我已讀過中華書局版的《怎樣學習古文》,是次補讀其餘十七篇。
周氏行文俱用白話,寫作對像為一般師生,故讀之有益。謹作札記數條如下:
「在解釋古文的時候,要仔細理會,發現問題,再求解決,才能做好解釋工作……」
牢騷案:今天教中文,一步登天要學生提出己見,舊底是字詞句段篇,字詞先行,如今是吹水先行。
周君讀書善比較各家,如他指出史記六國年表說秦「先暴戾,後仁義」,與史記始皇本紀贊引賈誼過秦論「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觀點不同。(頁222)(牢騷案:今年DBQ有題目了。)又討論〈曹劌論戰〉曹劌謂「可以一戰」的觀點,比較柳宗元〈非國語‧問戰〉及黃唐《柳文雌黃》的反詰,推深對左傳的理解。(頁224)(牢騷案:可惜〈曹劌論戰〉給教育改革家革了命,學生沒有學的動機,再備課也是白費心機。)頁244-245談到荀子「法後王」具體指誰,與我向來的理解不同,要細讀。(牢騷案:可惜這個高級中史課程也快要卷鋪蓋了。)
多年前讀過周振甫〈論史家部次條別之法〉一文,論章學誠的觀點,別有一番境界。讀章學誠《文史通義》,隱隱覺得有深意,但自己又不能講清楚,像周君那麼讀書有間,才是真讀書人。周氏從錢基博學文史通義,古人教書自有方法,不必什麼形成性評估、總結性評估。新一代教學理論家,教學方法一籮籮,名堂之「後現代」若孔孟復起也不能解,但花拳繡腿終會灰發煙滅。五十年後,教育史書一定會追究廢範文,以致中文沉淪的責任。
17 Oct
病由心生
中里巴人:《萬病皆可心藥醫》(國醫健康絕學系列十九;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4+206頁,人民幣29.8元。
中里巴人這書重點在養心,幾乎不提方藥,小功法如取嚏法等雖有不少,但都是以前講過的,新意不多。
說到底,絕招來來去去都只是幾招,關鍵在是否練習,以及練習以後有沒有實效。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保健養生也不例外。但病往往不是即時醫得好,醫書常說堅持必效,但沒有進展性評估,實在難以量度是否有效。以我為例,醫書說感冒一劑止、兩劑已,但我從來未遇過這類神醫。至於針灸推拿,在我身上也不太靈驗。
不經不覺,這套國醫絕學系列十九本已買了十二本,連同大醫濟世系列四本中的三本,全都看過,但全都丟了,這一本相信也不例外。
我的病大概是這樣吧:因為是中文佬而自卑,進而自悲,悲傷肺;加上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傷肺,肺氣不足。肺氣虛,體表不固,傷風傷寒而感冒。因為不滿中文新課程但又要教,還要多教十幾年,谷氣,怒傷肝,以致肝鬱。加上目不轉睛看電腦,肝開竅於目,肝受雙重打擊。終日擔心H1N1、沙士等,恐傷腎,腎虛。水火不濟,心腎不交,失眠。日日改簿備課,思傷脾,脾虛。五臟六腑皆虛,奇經八脈均塞,脈細沉弱,練渾元樁、少林內勁氣功一指禪沒有進展,打小念頭尚未成形,吃火神開的附子也未見奇功。
希望有朝一日遇到神醫,可以救我於水火之中,又或者教改倒台,範文復活,我就會脫胎換骨,返老還童,重新得力。
14 Oct
歷史真理
Axel Schneider(施耐德)著,關山、李貌華譯:《真理與歷史 傅斯年、陳寅恪的史學思想與民族認同》(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年),2+5+13+2+1+1+318頁,人民幣39元。
Axel Schneider,荷蘭萊頓大學中國學教授,本書原是德文,1994年出版。
傅斯年及陳寅恪曾留學德國,兩者據說都受到蘭克學派的影響,但本書作者並不同意這個觀點。傅斯年及陳寅恪都重視史料,但本書作者認為兩人的史學觀點並不完全相同。
說來慚愧,我沒法再深入評論了。第一,這書斷斷續續地看了半年,印象模糊;第二,作者討論的不是兩位史學家的史學方法、史學成就,而是他們的史學觀念,近於歷史哲學,比較抽象。第三,原文是德文,即使譯成中文也不是我輩讀得懂。如果要簡要掌握全書,宜先讀羅志田的〈書前的話〉,以及頁223傅陳兩人比較表。第五章講兩人對中國史的創見,較合我輩中史佬胃口。而第三章「新史學的形成」有60頁,佔全書正文四分之一,列舉章炳麟、梁啟超等人的史觀,雖然可以看成是傅陳兩人的史學背景,但我認為比較枝蔓。
一條札記;
頁57 「傅斯年……改變了對五四運動的評估。」
牢騷案:只有傻瓜才盲目吹捧五四運動,反了傳統得個桔,所以傅斯年很快就改變了對傳統的態度。我認為五四運動流弊大過貢獻。激進思想當然有市場,但拆毀容易建設難。而且潮流一時一樣,現在大陸國學熱,連童蒙書籍都當國學,如果五四當時不反對古文、經學,中文就不會淪落至此。當局曾兩度在五四叫我向全校講話,我話中暗藏玄機,不知他們聽得明否。
12 Oct
記冼玉清
在網上讀到陸鍵東的〈近代廣東人文精神與冼玉清學術〉,原載周義主編《冼玉清研究論文集》(香港:中國評論學術出版社,2007年),網上多有轉載,如(http://mag.chinareviewnews.com/crn-webapp/cbspub/bookDetail.jsp?coluid=mjzj&coluname=%E5%90%8D%E5%AE%B6%E5%B0%88%E8%BC%AF&bookid=8925
),頗有感觸,略記如下:
冼玉清(1895-1965)是文史專家、書畫家,別署「碧琅玕館主人」,廣東南海人。受業於陳子褒在澳門主辦的「灌根學塾」,後入香港聖士提反女校進修英文,1918年轉學嶺南大學附中,畢業後考入嶺南大學中文系,之後一直留在嶺南大學工作。1952年院系調整,嶺大併入中山大學,冼玉清轉任中山大學教授。(以上抄自互動百科http://www.hudong.com/wiki/%E5%86%BC%E7%8E%89%E6%B8%85)
我的感觸是:
1. 廣東向來都不是化外之民,晚清以還更可謂得風氣之先,政治有孫中山,文化兼政治有康有為、梁啟超,更不用說許多革命先烈都是廣東佬。可是1997以後有人忽然自卑,以為廣東話低檔次,廣東文化落後,一味推崇普通話,說普通話時更唯恐翹舌音不夠勁。讀陸鍵東文提及的嶺南文化先輩,我看不到為什麼要自卑。
2. 香港教育得中西日之精粹,是近代教育的先行者。如文中提及冼玉清的老師陳子褒,是康有為門生,精熟經史,但訪日後深感普及教育的重要,積二十餘年實驗,編有《陳式解字課》,謂「每日不過數字,每年一千有奇,及至十五六歲時,可以解經,可以讀全史,可以作詞章,可以讀周秦諸子,而此後專意西文,覃精科學,何患其不深於中文也。」可惜香港所謂教育改革家,言必稱芬蘭瑞典,又或英美澳紐,不知中文教育改革先行者就在香港。敢問今日有誰知崇蘭中學與陳子褒之淵源?
3. 陳子褒云「而此後專意西文,覃精科學,何患其不深於中文也」,此言甚具現代眼光。我不是民粹主義,更不是憤中,認為學生須以文史為志業(我已身受其害,不會導人入死路)。通中文對習西文科學並無妨礙,只不過有些人見到拉丁字母就非理性亢奮,見到中文字就非理性抗議,偏見如此,夫復何言!負資產之惡名不應由我負全責!
4. 冼玉清入讀名校香港聖士提反女校,居然轉學到嶺南,據陸鍵東引冼玉清謂「「1916年父親又送我到香港讀書。香港終是花花世界,與我的性情不相宜。有一次父母帶我去廣州玩,參觀嶺大,我覺得這地方遠離市塵,真是藏修之所。於是轉入嶺大附中,一讀讀了兩年中學,四年大學;」「這裡遠離城市,隔絕塵囂,花影鳥聲,長林衰草,都是令人留戀的。而且圖書館藏書不少,借書研究很方便。」牢騷案:今天的香港比一百年前更花花世界,更不宜於學術研究,讀文史的還是避之則吉,搵銀另計。
5. 冼玉清雖然鍾情嶺南大學,但也有沮喪,陸鍵東謂「「嶺大」為教會學校,中文學科向非重點,對此冼玉清耿耿於懷三十年。」牢騷案:我十多年後也退休,由入校到退休,將又是耿耿於懷三十年!
6. 冼玉清行文用文言,新中國之後卻被後輩勸喻用語體,後輩謂其書「如準備發表,則仍以用語體為宜」。陳寅恪堅持用文言、繁體字,其執著一也。陸氏謂陳寅恪「所爭者正是陳氏一生標舉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牢騷案:今日學生一見文言文即投以厭棄蔑視眼光,香港準備卷鋪蓋啦!
11 Oct
文人舊話
倪文尖編:《文人舊話》 (大家隨筆叢書;上海:文匯出版社,1995年),2+3+252頁,人民幣7元。
最近為了不想來生要再做中國人,開始把中文書丟棄。不管香花還是毒草,總之是中文書就要丟。中文(科),是明顯的負資產,存在的理由只有一個:政治需要。
Anyway(要習慣用洋文了),大部分書是未看過就丟掉,小部分書看了一些也丟掉,但居然有些書看過與否竟全無印象,例如倪文尖這書。丟書之前,還是看了一過,算是悼念吧。
書內的文人,以陳寅恪為首,以汪曾祺壓卷,即使不曾是帝國之民,也一定是民國之民,多多少少保有舊底讀書人的氣質。書內的人物都是一時英彥,史家如陳寅恪等,哲學家如湯用彤等,文學家如汪曾祺等。當然,這些人物捱得過反右,也捱不過文革,沒有好下場。
書中最令人慨嘆的人物是儲安平。年前讀章詒和的《最後的貴族》,才知道儲安平其人其事。這位儲安平,在中國共產黨掌權前辦觀察雜誌,以言論為武器,尖刻地反對國民黨。解放後,出任光明日報總編輯,到了反右……。我用省略號是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當然,按魯迅寫孔乙己的筆法他「大約的確」死了,「大約」是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實際上是否死了,「的確」是因為在那時代他根本沒法活下去。也許因此之故,99年版辭海沒有他的詞條,當他未死而不記他,省卻政治麻煩。
馮英子寫儲安平最後一段是:「安平這個人,受過英國的教育,相信英國的制度,他以為威斯敏斯特那一套章法,是一種民主,因此一談心,他終以為是可以效法的,他才氣縱橫而驕傲絕頂,萬事不肯下人,其實歸根結蒂他只是一個書生,當別人在引蛇出洞之時,他卻自投羅網,竟以身殉,這不僅是知識分子的悲劇,也是中國的悲劇。」(頁188)
我受過羼了水的英式教育,相信BS(British Standard英國標準)多過GB (GuoBiao國標),但我也讀過點史書,知道要以史為鑒。別人引蛇出洞時,應該不表態,唯唯否否,要沉住氣,不要跳出來,否則只會中計。但知易行難呢!
為了不重蹈儲安平的覆轍,我決定:沉默是金!要背熟古人明訓:是非只因多開口、逢人只說三分話、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力微休重負,言輕莫勸人、忍一句,息一怒,饒一著,退一步、見事莫說,問事不知;閒事莫管,無事早歸、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9 Oct
教學達人
教學達人是這樣煉成的:暑假隨傳隨到,you are paid to do so.
我不想做達人。
暑假當然應該用來進德修業,整理筆記,這是教師的職責。以往的暑假我都會為新出的高考中史試題到港大圖書館,利用中國歷史學年鑑、東洋學文獻類目等搜羅相關論文,然後寫成筆記。我覺得對得住祖宗。二十幾年來我只有一次出國旅遊休息,已是差不多二十年前了。當年帶著新的中化課本,盤算怎樣由零開始。在Nashville一家大學圖書館裡備課三星期,別有一番滋味。我倒不覺得甚麼,因為我的工作是教學,教學就是教書備課。
俱往矣!But now all gone!
我現在不是教書備課,而是做文件、畫表、開會、檢討、再做文件、再畫表、再開會、再檢討。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more, [...]
8 Oct
活記軟背
居然有學生質疑背誦文言文的價值,真是中了新課程的毒。其實新課程至少口頭上理論上(不是實際上)也不反對背誦,請看下文新課程總設計師陳嘉琪博士的話。
每逢有考進港大醫學院(學校以入港大醫學院為該年高考成績好壞的指標、學生成就的典範,中文系的卻……)的舊生回校,我總問他們「要背嗎?」他們總說「要!」每逢有學生讀法律,我總問他們「要背嗎?」他們總說「要!」不知是誰的主意,說讀書不必背,背就是死記硬背、浪費時間、無聊。〔不過醫學院、法律學院的叫活記軟背,同樣都是背,不過內容高檔,不叫死硬。〕
敢問舊底背古文觀止的讀書人中文水平會否比新課程的白老鼠差?!(最近看龍應台的大江大海,有一段(大意是)講一位女學生隨學校逃難時帶了本古文觀止,學校無書,校長命人人抄一份,並且背誦。校長後來過大江大海到台灣,晚年囑人把該書還給留在大陸的女學生。這本古文觀止,又豈只是一本書,而是包含了一代人的邦災國難骨肉分離等等。可是到了新課程,古文只是閱讀能力的材料,略讀一過就以為抽取其中的能力,文章就如已陳之芻狗,天地之不仁如此!)
陳嘉琪〈中國語文 範文與背誦〉
http://www.edb.gov.hk/index.aspx?nodeID=4430&langno=2
「新課程再三強調誦讀和背誦優秀篇章在學習上的重要性,在規畫新修訂中小學中國語文課程時,已向學校提供明確的指引(註)。……語文學習重視熟讀深思,對名篇佳作,更應口誦心惟,聲入心通。因此,新課程鼓勵誦讀和背誦優秀篇章,使學生豐富、積累語匯,培養語感,加深理解和感受,並為寫作能力奠基。」
註:《中國語文課程指引(小一至小六)》(2004)(40頁)「在教學過程中,教師要注意培養學生的語感和提高語言品味。一方面要讓學生大量閱讀,廣泛閱讀,吸收和積累語言材料,培養語感;另一方面要讓學生誦讀吟詠優秀的文學作品,豐富積儲,提高語言品味,並作適量背誦,以加深體會,提高個人的語文素養。」
《中國語文課程指引(初中及高中)》(2001)(12頁)「記憶是運用語文能力的條件,有利於理解,有助於把知識轉化為能力。對優秀學習材料反復的誦讀,以至背誦,是提高語文能力的有效方法。背誦有不同形式,如全篇背誦、片段背誦、名言警句背誦等。教師宜因應學生的學習需要,選擇適量的優秀作品,鼓勵學生背誦,但不應要求學生作無顯著學習效益的背誦。」
牢騷案:連背誦都要考慮「效益」,不過是功利的做法。偉大的教育改革家不知道,學生青出於藍,比他們更功利。因為新課程廢了範文(不要欺騙觀眾說新課程有範文600篇),考試不考課文內容,課文變成多餘,書不必教(天天按考試形式操練五卷最實際),更加不必背,還質問用這種行之有效千百年來經億萬中國學生實踐過檢驗知道是真理的的語文學習方法教書的中文佬。明知考指揮教,不善用考試這根指揮棒,反而學葵花寶典,中國文化之不傳有人要負責。幸好,正如我第一課跟學生說,中國文化不必由我輩發揚,不必給自己壓力。再說,來生不作中國人,還是學印歐語好,習第二外語更佳,中文有13億人承傳,總不至滅絕吧。說來反動,近一年來修習新老印歐語,每星期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去上課的一小時,雖然我準備不足,但可以暫時忘卻中文,理會校政,即使給老師嘲笑斥責也甘之如飴。
如果仍然想讀好中文,非三代兩漢之書不觀,最多放寬至唐宋,一定有進步。如果認為背誦無用,那不過是背得不夠多,未能體味其中樂趣之故而已矣。繼續背!
4 Oct
走向和諧
給警告了,說要「和諧社會」。為了五斗米,我會消極配合,但違己交病,請恕未能積極響應。骨骾在喉,不吐會骾死,既然不准吐骨,但又實在難骾,只好發神經。
嚴正聲明,以後的牢騷瘋語轉到地下發作,新牢騷集一本趙翼廿二史劄記之旨「遭時承平,得優遊林下,寢饋於文史以送老,書生之幸多矣」,只作讀書報告之用,牢騷瘋語只供我發瘋之用。我等遭時承平,書生何幸,不應批評縣官,穩定壓倒一切,團結就是力量,毛主席萬歲!四個堅持萬歲!三個代表論萬歲!科學發展觀萬歲!XYZ萬歲萬歲萬萬歲!
3 Oct
保命真法
李軍紅:《不生病的智慧5──佛道武藥中的養生保命真法》(國醫絕學系列十五;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4+204頁,人民幣29元。
近日得了感冒,病發比人早,但纏綿難愈,至今仍未完全康復。一眾醫生三指一按,都說氣虛血弱,囑我早睡,否則……。但我有大量上個月收的習作未改,新課未備妥,還有各類測驗、補默要安排,心力交瘁。而那些stakeholders要求教書的去做xyz騷的人肉佈景板、去管秩序,major in the minor,虛耗我的有限時光。今天中秋節,我沒法陪女兒賞月,一個人躲在書齋閉關做做做。可惜這些工夫是buddy observation不會observe到的,也不是校外評核可以評到的。他們看的是只是表格、計劃、會議紀錄,殊不知教師的心血往往在備課。我已準備好接受stakeholders公開批判,逆來順受,不會駁嘴,不會動真氣跟他們對抗。保命要緊。
李軍紅的《不生病的智慧5──佛道武藥中的養生保命真法》,主要是小功法加小湯藥,書名的佛道武其實都是各式小功法吧,至於湯藥都是尋常東西。大概病是積勞而致,解病始終要從生活入手,藥石無靈。
本書頁75-78講茶是兩刃劍,提醒不要喝濃茶,不要空腹喝茶,不要喝久泡的茶,並引蘇東坡謂「空腹飲茶入腎,直入腎經,且冷脾胃,乃引賊入室也。」又書後有索引表,甚麼功法方藥對甚麼病症,一目了然,方便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