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 起床
8:15 到達赤柱
9:15 開始點名
10:35 學生到齊,上距集合時間已1小時。他們是stakeholders,有特權。在等待期間與同事一齊唱衰教育改革。
11:00 一個人在途上,到軍人墳場向保衛我們家園的外國人致敬。
11:30 參觀海事博物館,似乎可以安排中七中史班到此一遊。
12:00 吃了個不瘦降午餐。
1:00 到觀音寺,居高臨下飽覽赤柱景色
2:10 在烈下當空下終於等齊所有學生解散。
今次未到砲台一遊,引以為憾(在網上一查,原來,砲台所在地已給解放軍駐港部隊圈了地,人民不得內進!),明年繼續去赤柱!
Archive for the ‘情隨事遷’ Category
30 Oct
旅行紀實
21 Sep
PP&M
我是聽Peter Paul and Mary長大的。
我少年時,正值廣東歌興起,拿著結他唱英文歌的已不多。不過我仍然喜歡Peter Paul and Mary, 因為他們的歌可以用結他伴奏,又可以用和聲唱出來。可惜同道不多,青年中心雖然有民歌組,但仍然是廣東歌較多,能用和聲唱的更少。當然,我也找不到Mary……
長大了,Peter Paul and Mary 也解散多時。大概八十年代初聽說他們reunion了,趕快買張黑膠碟來聽,有點失望,我還是喜歡過去的歌。或者,我根本是喜歡老的一套。再後來,黑膠碟翻錄成CD,我也買了不少,買下過去的回憶。好幾年前到會展聽他們的音樂會,有點慘不忍聽,一來坐得遠,要看銀幕才可以看到樣貌,而且人畢竟老了,聲音也顯得老態,Mary的情況更甚。
近日Mary病逝,又勾起了我的回憶。我的結他久已封塵,歌書也全都丟掉了,當年珍如拱璧的和唱簡譜秘本早已發黃,也都丟掉了。人到中年萬事休,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幾年沒有到旺角逛書店了(文星也已結業)、沒有逛電腦商場(已跟不上了)、沒有發掘電子產品(鴨寮街已非舊時模樣)。至於教書,更是厭倦不已,天天要做無謂無聊的假大空文件以及愛國行為,又要應付自以為有錢大哂的所謂stakeholders,當然包括要教不想教不必教的無謂無聊無用新課程。
可惜我不是陶淵明,也不想貧病交加而死,只好拖著皮囊繼續做沒趣的工作。
6 八月的簡稱
退休之後
校方公佈了聰明消息的每月使用率,牢騷齋主經常是每月冠軍,怪不得聰明消息快要……。
我總覺得自己太老了,業務水平及辦事能力已不及後生的,可是上有高堂下有稚女,雖不是幼稚盈室,但瓶無儲粟則無可諱言,只好隱忍。
今天讀聰明消息,講高官余志穩。蘋果說「退休後,余志穩最大的心願,其實不是教書,而是閉門讀書,讀的更是預科時期的歷史書,例如 A.J.P. Taylor 的 Europe: Grandeur and Decline(歐洲興衰史)和David Thomson 的 Europe Since Napoleon(拿破崙下開的歐洲)。如此看來,余志穩不但擁有一份看透世情的歷史時代感,更有一顆似老還嫩的赤子平常心」。
牢騷案:余氏這一段又勾起了我的流年碎影。AJP Taylor及David Thomson,一個牛津一個劍橋,猛料。當年預科讀History,由於英文差,AJP Taylor的書只是借過翻過未讀過 (除了Europe: Grandeur and Decline外,還有The Course of German History, The First World War等) David Thomson的書更因字小英文深極少翻閱,所以當年AL History大了肚。入港大後不識好歹居然夠膽讀歷史系,結果跟女拔萃的同學一起上tutorial時不敢發一言,除了……之外主要還是發音不是RP,講又不流暢,詞匯不足。當年有一篇tutorial功課評論Mary Wright 的 The Last Stand of Chinese Conservatism: The T’ung-Chih Restoration, 1862-1874,蒙呂老謬讚,這不重要,有一位女拔同學竟然也來誇讚幾句,幾乎把我嚇暈。
不過,今天港大好像已廢了歷史系,即使有門庭大概也相當冷落了,當年連Main Building最大的教室也可滿座的情景相信不會重現了。讓我今晚做夢時好好回憶一下吧。
用聰明消息找到的:信報財經新聞 2006-01-26 「俞宗怡這路官場奇兵」Denise俞是港大歷史系一九七四年畢業的高材生……現任財經事務局常秘黎年……現任經濟局常秘李淑儀。三人都是清一色讀歷史八科全修……當年的一級榮譽學位得主是現任演藝學院副校長許文超。……一九七三年在港大畢業的財經事務局局長馬時亨,由於有選修歷史系的科目,所以也可算得上是「半個師兄」。……至於這路官場奇兵的超級大師兄,相信楊啟彥認了第二,就沒有人再敢認第一矣。…… 順便一提,陳方安生主修英文副修歷史,不但是楊官的同學,更可算得上是半個超級大師姐。……可惜,這路奇兵恐怕會成絕響!因為,港大歷史系勢將併入就快成立的「人文學院」(School of Humanities);到時,同是過路同做過夢的港大歷史系畢業生,共同話題恐怕是消失於本部大樓樹影下的系務處,以及早已回歸英倫的黃皮白心系主任Professor Young。〔牢騷敬案:楊倫國教授〕」
「到時,同是過路同做過夢的港大歷史系畢業生,共同話題恐怕是消失於本部大樓樹影下的系務處,以及早已回歸英倫的黃皮白心系主任Professor Young。」勾起了回憶,今晚恐怕睡不著了!
24 Jul
樹猶如此
名女校殺樹救樹上了頭條,名男校塌樹卻未見報道。
當然,這是一則舊聞,那年頭,塌樹算不上新聞。
當日教師在教員休息室埋頭苦幹之際,突然地大震動,傳來巨響。我們的第一個想法是山泥傾瀉,因為有前科。但當時天氣良好,沒有下雨。第二三四個想法是地震、實驗室爆炸、世界末日,後來發現是附近一棵大樹倒下,把連接新大樓與舊校舍的天橋狠狠地敲了一下,打碎了些膠板,並在橋身製造了一道裂痕。
我還有第五個想法:「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庾信《枯樹賦》),不過這裡文學已死,想了白想,說了白說,理會。
畫公仔要畫出腸,「樹猶如此,人何以堪」見http://dict.idioms.moe.edu.tw/mandarin/fulu/dict/cyd/8/cyd08680.htm
28 Feb
悼啟榮兄
啟榮兄:
今天沒有到靈堂送別,只能在這裡致以哀思。
你我同年進校,在舊教員室時是鄰居,談話的機會不少。後來我們都有了小孩子,又是中年得子,話題就更多了。你樂觀而健談,理性而固執,經常把我問到語塞。你讀物理,擅長思辯,我的中史、中文、宗教都經常給你考起。你告訴我希伯來文字母的另一種寫法,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大力推薦我讀二十一世紀,讓我明白不必另設通識科,通人不是讀通識而來的。
我們都因為舊校的種種原因而轉校,剛到新校,感到無比暢快。那年頭,自由自在,我們都工作得很開心。後來風雲驟變,你顯得頗多牢騷。有些事,我跟你的立場相同,但我只是在網上發發牢騷就算了,然後屈己從人,遷就現實。你卻堅持己見,力爭到底。學生說你不畏強權,我認為你當之無愧,從學校的角度看,少了你這位諍友,更是一大損失。
你有科學研究的精神,凡事蒐集證據、細心分析,鍥而不捨問到底。當年校方因政府削減師生比例(虛偽的政府沒有賣廣告宣傳這點),經計算要削減一名教師,弄得人人自危,我第一次感到有失業的危機。你重新計算,查核文件,還詢問其他校長和政府部門,建議利用中六多開選修科的方法,保住了全體教席,一個也不少,還間接保證了我的中史科年年開班,結果皆大歡喜。又新高中規定每科最少要教授若干時數,本校因有夏令時間,而且每天只上八節,總時數不夠。有建議取消夏令時間、每天上九節、削減小息午膳時間、提早上課、延遲下課、每節四十五分鐘制度等,你大力反對。你拿著政府文件問我怎樣理解一些句子,又多次親自向有關部門查核。我向來奉庖丁閃避卸哲學,遵儒家未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的精神,雖然也表明反對改變現狀,但清楚知道形勢比人強,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已準備過不見天日的日出已作日入未息的生活。但結果喜出望外,舊制暫得保留。又如教師一度被要求回校時跟學生一樣要嘟卡,作為評核表現的依據。這種在他校行之有年的政策,我早已試過,無可無不可,但總擔心忘記嘟一嘟被扣分。你卻多次力爭,認為不妥,結果又一次扭轉形勢!其實你每天是最早到校的一個(你住在新界北,我偶然早上7時到校,你已在教員室外吃早飯。)你爭的是原則,而不是私利。
最經典的是你在某次那些教育專家到校,就我們填過的N份問卷對我們評頭品足時,你直接質問他們,實在大快人心。這些所謂教育改革家,閉門造車,不關心人,只關心口號,忘記了百年樹人,只知道annual plan/triennial plan/5 years plan/n years plan/strategic plan/action plan/xyz plan, 要一步登天,給我們教師無謂壓力,虛耗我們的心力。他們忘記我們不過是人,只有二十四小時,也有家庭負擔。
轉到新教室員後,我們被編到不同的角落,談話的機會少了。這幾年間因生活的折騰,大家都蒼老了不少。你患病後,我只是間中跟你聊過幾句,不敢問得太多。就這樣,你匆匆離去了。校長在特別週會上簡述了你在學校的日子,提到你的一雙小兒女時不禁哽咽,同事都不禁落淚,未能看著兒女成長,實在是一大遺憾。
剛到學校時,有一個教師的宗教聚會,好像叫Spiritual Encounter,我們都有參加,今天的校監也有出席。這個聚會已停了十多年,那年頭,教育改革的歪風邪氣還沒有那麼猖獗,我們還有點時間和心情關心天人之事,唱詩祈禱,謙卑地追求上主。藉著這些機會,我知道你是基督徒,對信仰、教會、基督教、天主教,以及許許多多相關的人與事有獨到的看法。信仰強調的公義、正直,你不僅說,還躬行實踐。你留下美好腳蹤,我們將永遠懷念。
1 Jul
覆學生信
某夜在網上游蕩,在谷歌找尋自己,竟然找到一封學生給我的信,謹覆如下:
Dear F.E.L.I.X.,
我一直在想你會是誰呢?我患有中年癡呆症,昨天高考放榜,有些舊生回來,我幾乎都忘記了他們的名字。不但如此,上學期教過的學生我下學期已忘記了,有些學生是疑似教過的,在走廊上見面也不敢主動相認。
中文中史既是我養妻活女的生生所資,也是我其中一根精神支柱。最近看了王亭之的《廣府話救亡》增訂版,對音韻學突然產生興趣,居然通宵達旦看音韻學的書。學生有沒有興趣,中文如何貶值,我在牢騷齋閉關潛修時都會忘記。只要有興趣,即使是吐火羅文也值得一讀,幣值如何可以理會。
我看你曾讀或在讀的書,中英數兼備,文史哲皆有,比所謂教育改革家的所謂廣泛閱讀高幾班。有你這樣的學生,我實在老懷安慰啦! Use it or lose it.西人早有明訓,這是很自然的。忘記了中文,運用時困難重重,沒有必要羞愧。
你富於春秋,一定會青出於藍!
21 Jun
英華三陳
陳其相老師日前招我跟幾位同事過府,因他決定把藏書散出,希望我們盡量多取。相爺聚書有年,所藏甚豐,我輩如入寶山,滿載而歸。雖然我已位列中坑,又早與學壇絕緣,書可以賣的都賣了,可以丟的都丟了,沒有再買書的理由。但相爺隆情厚意,實不忍拒人於千里之外,所以最後取了近百本。
相爺是「英華三陳」之一。現在學生但知蕭天王、周天王等,知道當年名震學壇的「英華三陳」者應該沒有了。我印象中喬菁華曾寫過一篇專文介紹,可惜沒有剪存,我用wisenews查過,十年來只有一篇新聞提過「英華三陳」。「英華三陳」是指當年在英華男校教中文的陳耀南、陳炳星、陳其相。他們的教學成績優異,相爺自言1967年港大入學試他教的中文科沒有人及格,因為有10+A,最差的也有C。
英華男校,是英文中學,又有洋人任校長,按理文史科目不會好,但事實上正如1999.1.16明報報導「校友李力權說﹐在陳耀南教導下﹐當年許冠傑考入港大時中文科成績優等﹐而那年入港大中文科只有十二名學生取得優等成績﹐英華便佔九個。吳錫輝說﹐當時的人﹐見英華學生的中文成績突出﹐都以為陳耀南與港大評卷員有交情﹐連英皇的學生﹐也向他們借筆記參考。其實當年有所謂「英華三陳」——陳耀南﹑陳炳星與陳其相﹐都是顯赫有名的中文老師。英華學生在公開考試裏﹐中文科常取得優異成績﹐它雖是英文中學﹐卻以中文馳名。」
我又想起了聖貞德。余生也晚,我讀書的時候,陳耀南已轉職港大,陳炳星及陳其相已在陳白沙擔任校長及副校,所以對「英華三陳」所知不多。但聖貞德的中史成績超卓,則為學壇公認。入港大那年,讀中文系修中史的大概80人,其中起碼有10個是聖貞德的。聽他們提及「潘仔」(潘萱慰)、梁操雅、「傑佬」(梁紹傑)等人的教學風範,令我輩來自新校的羨慕不已。
我實在對不起前賢!這裡曾出過陳綸緒博士,他那篇黨爭文章,趙公也曾評論過。而他通N種語文,治耶穌會歷史的功力恐怕常人難及。但這裡的學生竟然沒有聽過他的大名,他們知道的,泰半是權金兩界的要人。自從轉職到XX後,中文中史成績一直貼地,成為XX負資產,每年公佈業績時,總要給人家揶揄一番,羞愧得無地自容。教會+英文+男校是否中文中史一定差?正確/錯誤/部分正確/無從判斷,吾不知矣!
我沒有機會在英華或聖貞德讀過中文中史,但我在陳白沙呆過兩年,蒙陳炳星及陳其相兩位先生提攜指點,獲益良多。後來又曾到聖貞德教書,蒙李鴻鈞及黎惠賢兩位老師指導,受益匪淺。聖貞德的學生對中史是相當熱愛的,有學生更以操練中史選擇題為樂(十足十這裡以操數為樂一樣),可惜我只教了一年就下山。
二十多年前的舊事,恍如昨日,摩挲相爺惠賜的典籍,不免懷人感事一番。
16 May
唐山汶川
第一次看唐山大地震時,有喊。教了幾次之後,覺得作者感情太露,除了個別情節以外,已沒有太深刻的感覺了。
可是現代科技傳送過來的畫面,讓我對大地震有另一番認識。一時之間,錢鋼的文字再浮現出來,而那些我覺得感情太露的文字,竟然變得蒼白無力,不能把心裡的震撼表達出來。
那一隻從瓦礫間伸出來、佈滿灰塵的小手,那幾個好像在石堆裡睡午覺的小童,一個個捨身救人的故事,一幕幕哭聲直上干雲霄的情景,這一切都令人心碎。
借用錢鋼的文字:「常常地,於寂靜之中,我會突然聽到自己的腳步又重新踏上昔日廢墟上的聲音,聽到那些埋在地殼深處的??萬活生生的靈魂的氣息,他們詛咒、叫喊、哀求和呻吟;他們在生命被撕裂的那一刻,尚未來得及去思、去想、去躲、去避,就被活活地剝離開了那個光明的世界,成了這地心深處大自然牢獄的終生禁囚。我又想起了靈堂中那些無辜的天真的孩子,也許因為他們的存在,致使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痛苦地抽搐著。」
我沒有比這些更好的文字了。
10 四月的簡稱
人可貌相
人當然可以貌相,就以我為例,我一定像個賊。
今晚跟小女到萬X又名X寧,正在看看近日有什麼新藥,忽然來了兩位阿姐,在我們面前扮勤力整理貨架。我101%肯定她們是扮勤力,因為她們把原來擺設整齊的貨物擺亂了一通,然後在我1米附近游弋,以為我好傻及天真地不知道她們心裡想什麼。
結果她們的店外多了一些塵土!(太10.14)
1 Mar
英語霸王
今天練習我能行,走到灣仔峽公園,汗流浹背,準備到洗手間更衣。我是虛人,風吹即病,那裡的一個傷殘人士洗手間/嬰兒洗手間的風扇是可以關掉的,通常我都到那裡更衣,自問從來沒有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剛好有人用廁所,我在外面等。不一會,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跑出來,後面大概是他的父親吧,講英語的。我正想推門內進,不料他指著「傷殘人士洗手間」的標誌問我”Is that you?” 又指著「嬰兒更衣間」的標誌問我”Is that you?” 我英文不靈光,結結巴巴地說我要換衫,之後反問他一句 “Is that OK?”
我先聲明,如果我無權用這類洗手間的話,我以後不會再用,但至少當時沒有傷殘人士或嬰兒在輪候。(這我決定要查一查,若我無權使用,即使萬里無人,我也不會再用,包括學校教員室旁我天天去的一個。)
我恨自己不是讀國際學校的,轉數比人慢,不懂馬上回應他,例如:
1 反問他兩次 “Is that you?” (他似乎是健全的。而他那懂得跑跳的兒子顯然不是baby。好一個州官!)
2 以sarcastic的口吻說 “May I?”
3 以扮誠懇的態度請他打電話到灣仔康文署查詢或投訴。
4 答 “so……”
5 用中文答 “干卿底事”
6 問”does it bother you?”
7 問”is that a problem with you?”
8 扮不懂英文
之後我見到他拿著一部單車給他的兒子玩,而公園門外的告示牌明明圖文並茂大字標題地寫著”no cycling“. 他如此「守法」,我於是給灣仔康文署打了個招呼。
難道今天仍有華人與狗?
後記:20年前在北角寶馬山教書,一天乘小巴上車之際忽然有一西婦打我尖,還贈我一句”Ladies first”。這不叫英語霸王叫什麼?!可在某些人眼中英語霸王也霸得令人貼貼服服的,他們卑之無甚高論的洋見有人視為金石良言金科玉律金聲玉振。
22 Feb
回憶青文
青文書屋老闆不幸遭書壓死,當然不及慾照轟動,但於我而言卻是更震撼。
我不是青文常客,特別是近年青文改以出版為主,很少賣新書,書價又偏高,我已很少光顧。尤其是鋪面堆滿書箱(凶兆?),通往擺放宗教哲學書的通道長期給堵死,不得其門而入,就更提不起興趣去逛了。
不過灣仔區書店不多,二樓書店更少,偶爾於飯後也會上去青文看看。回歸以前灣仔尚有若干書店,我初出道遊書肆時有一山、波文、創作,也有曇花一現的文星。如今只有大集團如天地、三聯做得較旺,新華地大但頗覺冷清,至於近年開業的尚文、尚書房書種不多,偏於潮流書商管書之類。青文書雖不多,但總算有些文史哲書,走進去令人回想幾十年前遊書肆的美好時光。
近年多在網上買書,就更少到青文了。可是青文也算得上是陪伴自己幾十年的書店,老闆又是同齡人,今遭意外為書所殺,心裡總有點什麼的。
信報2008.2.23陳雲撰文悼念青文老闆羅志華,揭出一頁文人辦書店的辛酸史。
2009.4.9 拙文被馬家輝及葉輝看中,收入羅志華紀念文集中,編者從未取得我的同意。如果一早知道我就會擴而充之。
21 Feb
讀杜維運
杜維運:《變動世界中的史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4+142頁,人民幣20元
作者
杜維運,山東人,曾任香港大學中文系教授,退休後轉到台灣政治大學研究所,主要講授中國史學史,著作頗豐,以史學史及中西史學比較為主。
內容
全書分兩編,第一編以「變動世界中的史學」為題,談及梁啟超、傅斯年、張蔭麟等近代重要史家,亦有幾篇討論中西史學、後現代史學等。第二編以「散論」為題,多是副刊文章或書序。頁39-41談到他當年由台大外文系轉到歷史系,以及後來的研究方向,可當小自傳來讀。作者的文章流暢有感情,我很喜歡。
感想
我早已自絕於學術,還看什麼史學方法呢!讀這書主要是懷人憶舊。
四份一世紀前在港大中文系讀書,當年的老師如章群、林天蔚等已歸道山,其他大多已退休。退休後仍發表文章者,我想只有杜師。杜師今年已80,仍有著作問世,實屬難得。
坦白說,杜師這輯文章新意不多,內容且多有重覆,其中較新的是討論後現代史學的幾篇。話雖如此,我仍有細心讀這書,一面讀,一面回想當天上課的情況。
杜師上課不帶書本筆記,但又不同於趙公。趙公能把點點滴滴昇華到最高境界,杜師則能把詳盡的內容有條理地講授。最佩服杜師背誦引文,不是一兩句而是一大段地抄在黑板上。我教書是讀筆記,他教書是背引文,境界不同。
當年教史學史的老師是章群,杜師則講授近三百年學術思想史。我讀大學時對清史興趣最大,服膺乾嘉諸老,以考據學為學問方向。杜師上課一如其文,充滿溫情與敬意,令人陶醉其中。
課堂以外很少跟杜師接觸,因為他是講山東國語,我是講有香港特色的國語,較難溝通。不過有幾次在書店碰過他,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在中環商務買了孟森的明清史講義,他見我買這書頗覺滿意。
杜師經歷過內戰,文章中曾大力批評共產黨,這書雖是北大出版,他仍稱北京政府為「中共政府」(頁107),山東人果然是硬漢子!
10 Feb
高考歷史
去年學校調查家長對新高中選科的意願,全級僅有4位家長建議開設歷史科(中史尚可,有32位),可見甚麼vision, mission都敵不過市場需要,講人自講。舊底不是這樣的。不久前信報有幾篇寫港大歷史系,還列舉一系列名人高官,以證明歷史系人材輩出。當然,作者也慨歎這所一度唯英是尚的學府歷史系竟遭殺系。
前天跟大學畢業已四份一世紀的同學敘舊,懷舊兼月旦人物,不亦快哉。言語間提到當年一位老師的兒子在我班上,話題愈講愈多、愈講愈亢奮。
想當年高考歷史科也是三卷:卷一歐洲史,卷二亞洲史,卷三專題史(我校選考Ch’ing Reforms and Revolutions – 注意我仍用Wade-Giles拼法)。我英文差,看David Thomson 〔竟然記錯,蒙書友更正。〕的Europe Since Napoleon有困難,只好看Peacock的相關書籍,也看了些AJP Taylor,大概是這樣了。(間中還偷看Teresa Lawrence的會考書)亞洲史主力當然在中國,Immanuel Hsü的The Rise of Modern China, Oxford出版,厚三吋,當年刻意用手拿著,書名向外,感覺威威。(今天?當然要隱瞞自己的史佬身份!)私下看的有李劍農、李定一、左舜生、司馬長風等,也看了些左派宣傳物。日本史用Beasley,其實很少看。India跡近放棄。
當年歷史科的老師很年輕,但教學頗具風範。我在歷史科學到的不少,主要包括寫論文的方法和參考書籍的運用。Argument和counter argument是老師教的,中史名師Kan Sir最反對這種yes /but的答法,但我讀了些英國考試書知道這才是正路的答法。學無門戶,但不可無宗主,我仍是信英國的。跟中史老師不同,當年歷史科的老師喜歡介紹學術經典以及學術大師,於是我才知道Mary Wright, John King Fairbank等名家。校內圖書館也有這些書籍,且鎖在專櫃內,好不神聖。
但預科水平筆記一定要詳盡,我校老師講的多,抄寫的少,於是一旦溫起來又碰到老問題:沒有足夠的材料讀。當年來了一位外校生,名校的,英文超勁,因他之故我才多參考一些課外書。但總的來說答的內容水份仍然較多,高考成績欠佳,理固宜然。(註)
我英文差,高考歷史科考得不好,入讀港大後雖然在歷史系掛單,但讀的局限於清代。一年級時讀了1.1,教師有連浩鋈、李鍔、陸人龍,二年級選了呂元驄、霍啟昌,專攻清代。用英文讀中史,理無不可,或者更佳。當年改革開放不久,大陸的書基本上可以不理,台灣的也頗覺陳舊。Robert Oxnam, Jonathan Spence, Mary Wright,……各有專著,材料廣泛,觀點新穎,今天仍有重要參考價值。用來答清史,還蒙彪哥謬讚兩句!
註:此所以我後來教書,盡可能提供完整筆記。初出道時,求職屢次碰壁,幸蒙金發根師大力推薦,始在陳白沙覓得一教席。名震學壇的英華三陳的陳炳星任校長,陳其相任副校長兼掌中史科,中文科主任是陳湛銓公子陳海生先生,文史之業頗受重視,連校工也寫得一手好書法,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我上手是那時剛轉職到教育署任督學的凌榮添博士。前輩珠玉在前,壓力極大。幸得相爺指點提攜,凌博士留下秘笈(口授筆錄的完整筆記)〔從學生口中我打聽到他是口授筆錄教書,而且連堂必有10分鐘小休,我東施效顰,學到足〕,才漸漸掌握教材教法。
7 Feb
高考文學
當年沒有中化這頭怪胎,只有中國語言文學,不是必修科,讀的多半是文科傻娃。
雖然自己以教中文餬口,其實我年輕時對文學的興趣並不是太大,也許因為性近史學,覺得考信求真更有意義。但我校必修文學,我也沒有想過讀文學會否乞食這類現實問題。
當年高考文學考三卷,卷一作文,卷二讀本問題,卷三文學史。作文跟會考語文差不多,但字數好像要求800字。卷二讀本問題跟舊會考差不多,但課文有幾十篇,絕大多數是長篇的文言文,白話文只有三幾篇,我們都放棄不讀。這些文章有的是文藝作品,但更多是學術文章,例如太史公自序、漢書藝文志等,讀了不但可以答文學問題,也可以用來答中史問題,所以背得爛熟。卷三文學史,主要用劉大杰的中國文學發展史,自己間中也有看看游國恩的中國文學史。
一如中史,當年文學的天書不多。教材是現代教育出版社,用處不大,但總比港大的中國文選多點註解、分析。(許多年後我把港大的中國文選和補編再讀一過,發覺註釋雖少但很到位,名家果然有功力,只是當時不識貨。)天書方面好像只有梁沛錦的經子導讀和文史導讀,都是字小行多厚如磚頭的書,似學術著作多過天書。基本上要下的工夫仍是背誦,從背誦原文中領悟文意。試前溫習也是重覆背幾十篇文言文。
我平素沒有刻意為提高文學水平而讀書,讀書只是隨興之所至。少年時多讀巴金,散文大概都看了;中三時老師推介王尚義,看了不少;中四時老師嘲笑我老套,叫我看台灣書,於是就開始看張系國、黃春明、陳若曦、白先勇等;中六七時對哲學較有興趣,比較少看文學書了。入了大學主攻中史,沒有多看文學書,只看了些當時流行的傷痕文學,以後就很少看內地作家的作品了。近年多看了一些季羨林、張中行等,都是學者散文或回憶錄之類,絕少看新作家。台灣作家仍有看,但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今天看來我讀的書實在不夠多,例如張愛玲就沒看過,古典文學方面也讀得太少,不能跟同事唱和,引以為憾,但人各有志,不能勉強,有些想學也學不來。如今俗務纏身,想補讀也來不及了,只好在同事高談闊論之際偷偷地在Google搜尋一下以便答嘴。
今天讀中國文學的人恐怕比中史還少,留下這點絕種回憶供人憑弔。
7 Feb
我的高考
偶然讀到網上一篇回憶高考的文章,一時手癢也想寫一篇。
那已是N年前的往事了,但印象依然是那麼深刻。我堅定不移地支持五二三學制,因為預科不是多讀兩年中學,而是名符其實的大學預科,學術深度遠非新高中所能企及。
我讀中國歷史、中國語言文學、History三科,另加一科必修的Use of English。中化這頭怪胎那時還未出世。今天讀這三科之中任何一科已是怪物,夠膽開這種配搭的學校更早已關門大吉了。那年頭,AL每科都是考三卷,每卷考三小時,考試實在是身心靈的考驗。
各科之中我對中國歷史期望最大,一來這一科我向來都考得不錯,二來我已決定以這一科為自己的學術方向,以下只寫這一科的學習情況。
卷一考治亂、制度、交通。卷二考學術、史學、宗教。卷三斷代史,我選了明史。現在回頭看,當年的學習材料實在不夠。那時考試局沒有出版歷屆試題(考試局也只是剛出世),試題是波文書局搜集出版的。教科書方面,考試局列出錢穆國史大綱、羅香林中國通史、呂思勉中國通史、錢穆中國歷代政治得失等書,基本上都不是針對考試,用處不大。天書方面只有梁沛錦的國史提綱、陳耀南的典籍英華,以及新鮮出爐鄺士元的國史論衡。至於學術專著,所知不多,老師也沒有介紹。我校是新校,教師沒有教過預科,她也不是讀中史出身的,堂上只是講解,沒有筆記,即使用心聽也沒有多少東西抄下來,所以我們都有點迷惘。我較幸運,姊姊也考過中史,她的老師是口授筆記,所以筆記頗詳盡,也有幾篇參考材料,尚算有點讀的東西。
為了準備考試,我定下嚴格的學習規矩:每晚約8時左右到教會自修室溫習,約11時回家再挑燈夜讀。我會列出每一項工作的預計時間,寫在紙上,plan my work, work my plan. 讀的時候用紙筆輔助記憶,或用點列,或用表列,或用樹狀圖,總之務求條理清晰易於記憶。(這些紙張我儲起來,儲足兩年,考完試後才一次過丟掉,痛快之至。)我把要讀的題目列成總表,每讀一次時記下所需時間,一來下次溫習時就有個預算,二來也可以跟自己競賽,要比上一次讀快些。這個方法我自覺頗為有用,後來讀大學都一直沿用。
讀書一定有壓力,我的減壓方法是:如果未夠8時,為賦新詞胡亂寫點東西,抒發一下。那日子有五六個同班同學會一起在自修室溫習,偶然大家會放肆一點,打一會乒乓球,或者拿起結他唱一會歌。但我們都頗自律,放肆一會後就各自面壁苦讀。那年頭家中有自己書桌的不多,自修室幾乎是一片讀書樂土,即使燈光昏暗,座位狹小(一張只供三人用的長檯坐上四人),但我們都堅持不懈,為前途奮鬥。
放榜了,各有出路,我如願入讀港大中文系,the rest is history。回首三十年前的往事,苦樂參半,當時覺得苦多,現在看來,還是樂多於苦。